夜幕降臨。
杭善公路老線上一片死寂,只有秋風吹過蘆葦盪發出的沙沙聲。
不久,遠處亮起一長串刺眼的車燈,馬達的轟鳴聲打破了寧靜。
三十多輛滿載物資的日軍卡車緩慢地行駛在狹窄的土堤公路上。
護衛的日軍士兵坐在車廂尾部,神色疲憊,隨著顛簸搖搖晃晃。
頭車剛剛深入這段絕路。
「放!」遠處的暗影中,韓風怒吼。
六發迫擊炮彈夾雜著一發戰防炮劃破夜空,帶著尖嘯準確地砸向車隊的首尾。
「轟!轟!」
頭車被直接命中,油箱爆裂,火光沖天,瞬間化為一團巨大的火球橫在路中央。
幾乎同時,尾車也被炸翻,車體斜插進一旁的深水河溝里,徹底堵死了退路。
狹窄的土堤公路上,三十輛卡車首尾相撞,進退維谷,瞬間陷入混亂。
「敵襲!下車隱蔽!」日軍小隊長拔出指揮刀嘶吼。
然而,路面太窄了。
話音未落,公路兩側一人多高的蘆葦盪里,無數黑影站了起來。
「扔!」李青山大喊。
幾百枚九七式手榴彈從兩側的荒草中飛出,如同密集的冰雹,精準地砸在無處躲藏的車隊中間。
連續的爆炸聲震耳欲聾。
狹窄的路面上避無可避,彈片橫飛。
護衛的日軍士兵要麼被炸死在車廂旁,要麼慘叫著跌入兩側冰冷的深水溝中。
緊接著,二十幾挺捷克式輕機槍和四挺馬克沁重機槍同時從兩側的蘆葦盪邊緣開火。
子彈貼著土堤交織成密集的貼地火力網,無情地收割著公路上殘存的生命。
卡車木廂被打得碎屑橫飛,試圖躲在車底的日軍也被跳彈擊斃。
幾輛裝滿彈藥的卡車被引爆,產生劇烈的殉爆。
巨大的火球升騰而起,將這片水鄉照得亮如白晝。
戰鬥只持續了十分鐘。
日軍一個小隊的護衛全軍覆沒。
三十輛輜重卡車在這條無法掉頭的絕路里全部化為燃燒的廢鐵,焦黑的屍體漂浮在兩側的河溝中。
「撤!」陳宇看著熊熊燃燒的車隊,沒有讓人下去打掃戰場。
畢竟火光很快會引來日軍主力,反正他剛才趁著中間車輛還未燃燒起來,已經返還了兩車彈藥,外加一車糧食,已經夠了。
獨立團迅速鑽進一人多高的蘆葦盪,利用錯綜複雜的水鄉地形消失在夜色中。
兩個小時後,日軍第十八師團的增援部隊趕到現場。
看著首尾相連、堵死在窄堤上的卡車殘骸,帶隊的日軍聯隊長氣得渾身發抖,卻對兩側茫茫的深水和蘆葦盪無可奈何。
輜重被毀,前線的攻勢被迫停滯,日軍追擊的節奏徹底被打亂。
兩天後。
蘇州。
城內駐紮著大量撤退下來的國軍部隊,氣氛壓抑,傷兵滿營。
獨立團在城南的一處廢棄工廠駐紮。
陳宇站在工廠空地上,看著眼前的隊伍。
經過一路的收攏和整編,獨立團不僅沒有減員,反而擴充到了近一千五百人。
一營由陳宇親自帶著,屬於加強營,除宋佳明和姜有才的一連二連外,補齊剩下兩個步兵連。
除此之外還有營直屬單位,一個突擊排,一個擲彈筒排,一個通訊班,一個戰防炮小組。
全營近八百人。
二營李青山也是將原本缺少的一個步兵連補齊,剩下除了將突擊排換成機槍排以外,基本和一營設置差不多。
全營近五百人。
剩下兩百人除了韓風的團直屬炮兵連以外,還有一部分劃到了團部後勤醫療等地方。
至於三營,陳宇目前還不想搭起來,畢竟就在統帥部的眼皮子底下,實在太過招搖。
少部分裝備他還能靠補給和繳獲解釋,真要太多到時候可就被人盯上了。
而這一千五百名士兵,雖然有些疲憊,但軍容整肅。
再加上手裡的武器擦得鋥亮,彈藥充足。
在整個淞滬大撤退中,能保持如此完整建制和高昂士氣的部隊,絕無僅有。
鄭飛拿著一份電報跑過來。
「團長,張總司令急電。撤退終止令下達,右翼軍主力已全部退至吳福線後方,並嘉獎了我部掩護任務完成得不錯,國軍雖然有少部分潰退現象,但至少保住了大部分軍事力量。還說,等淞滬事了,定會給我們請功。」
陳宇接過電報點點頭,功勞的事先不提。
歷史上這場大潰退導致的非戰鬥傷亡達到了十萬以上,幾乎占了整個淞滬會戰傷亡的一半。
如今雖然沒有成功避免這場大潰退,但聽張總司令的意思,至少傷亡絕對仍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想到穿越而來自己所做的一切並沒有白費,陳宇一直緊繃的神經終於稍稍放鬆了一些。
「讓弟兄們生火做飯,好好睡一覺。」陳宇下令。
工廠里升起炊煙。
士兵們靠著牆角,沉沉睡去。
陳宇走進臨時指揮室,桌子上放著一份今天的報紙。
頭版頭條上的黑體大字觸目驚心。
【上海華界全線淪陷,滬杭鐵路被日軍切斷!!!】
淞滬會戰,歷時三個月,中國軍隊投入七十餘萬兵力,傷亡二十餘萬,最終以撤退告終。
日軍兵分三路,正向國民政府首都南京推進。
陳宇點燃一支煙,看著牆上的全國地圖。
目光從上海,慢慢移向南京。
歷史的車輪依舊在滾動。
但這一次,他絕不會允許那場浩劫,再次發生!
晚上八點。
鄭飛再次衝進指揮室,手裡捏著一份最高級別的絕密電文。
「團長,南京統帥部直達電令。」鄭飛的聲音有些發緊。
陳宇掐滅香菸,接過電文。
紙上的內容簡短,卻透著冰冷的死亡氣息。
「著京滬衛戍司令部直屬獨立團,即刻結束休整。全團登車,限期開赴南京,編入南京衛戍司令長官唐生智麾下,擔任城防核心守備任務。」
陳宇把電文拍在桌子上。
真正的修羅場,現在才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