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九點。
孝陵衛東側,一條被枯草覆蓋的水溝。
陳宇趴在溝底,身上穿著日軍憲兵的軍裝。泥水浸透了褲腿,冰冷刺骨。
身後十三人一字排開,間隔兩米,像十三截枯木。
前方六十米,一處日軍固定崗哨。
兩名日軍衛兵靠著沙袋,面朝官道方向。
遠處城南方向的炮聲和槍聲隱約可聞,兩個哨兵不時回頭張望,注意力明顯被分散了。
陳宇舉起右手,豎起兩根手指。
兩秒後,莊遠和黑鷹小隊的突擊手無聲地從排水溝里翻出去,弓著腰,沿著沙袋牆根摸過去。
十秒。
兩聲極輕的悶響。
莊遠回頭打了個手勢——搞定。
陳宇帶著人從排水溝里依次爬出,貓著腰從崗哨側面繞過。
這是第三道崗哨。
前面還有四道。
第四道崗哨的位置在一座石橋旁。
原本應該有四名哨兵,但陳宇通過望遠鏡觀察發現只剩兩人——另外兩個大概被調去了城南方向。
馬廣林帶著毒蛇小隊的人解決了這兩個。
第五道崗哨更險。
三名日軍衛兵,加上一條軍犬。
軍犬的鼻子比人靈。
風向不對的話,五十米外就能聞到陌生人的氣味。
陳宇從口袋裡摸出一小包東西——胡椒粉和菸絲的混合物。
他把粉末撒在一塊碎布上,朝上風向扔了出去。
軍犬突然打了個噴嚏,接著瘋狂甩頭。
哨兵彎腰去拉軍犬的韁繩,注意力轉移的那三秒鐘,莊遠已經撲了上去。
匕首入體的聲音被軍犬的嗚咽蓋住了。
一連七道。
全程零槍聲,零暴露。
十四個人穿過最後一片灌木叢時,孝陵衛日軍前線指揮部的燈火已經清晰可見。
那是一座民國風格的三進院落,青磚灰瓦。
院牆外圍著鐵絲網,幾個沙袋工事散布在院門兩側。
門口的哨兵換了兩班,現在當值的是四個人。
院落內部隱約可見人影走動。
陳宇舉起望遠鏡,調焦。
二進院的正廳亮著燈,窗戶上映出幾個人的影子。
有人站在地圖前比劃。
陳宇放下望遠鏡,回頭看了一眼。
李准帶著毒蛇小隊已經無聲地消失在東北角的那片竹林里,通訊線纜的位置已經標記完畢,爆破物安裝就位。
莊遠蹲在陳宇身側,手裡握著消音手槍,目光鎖在院門口的四個哨兵身上。
一切就緒。
陳宇看了一眼懷表。
九點四十七分。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鐵絲網,落在那扇亮著燈的窗戶上。
朝香宮鳩彥王,就在裡面。
陳宇的右手緩緩落下。
十四個人分成兩路,陳宇帶著黑鷹小隊沿著院牆陰影向院落核心區域逼近,而李準則帶著毒蛇小隊負責外圍製造混亂,以及後續警戒和撤離掩護。
莊遠按照計劃繞到了西側哨位。
這時按照計劃,毒蛇小隊在外圍引爆了幾處爆炸物,爆炸引來了大批日軍巡邏兵和憲兵的注意。
陳宇雙膝著地,右肩抵住院牆,抬起了那把裝配蔡司瞄準鏡的毛瑟步槍。
院落正廳,二樓。
窗內,煤油燈將一個身穿將官軍服的矮個子男人的身影映襯出來。
將官右手捏著一根指揮棒,似乎正對著幾個參謀說話。
這時外面的爆炸聲讓其將窗戶打開。
在煤油燈的照耀下,陳宇前世的記憶湧上來。
軍事史教材里那張黑白照片——圓臉,八字鬍,眼窩深陷,左耳比右耳稍高。
一模一樣。
朝香宮鳩彥王。
陳宇調整呼吸,食指搭上扳機護圈。
距離不到八十米,這個距離對於狙擊來說近得可笑,但目標在二樓窗戶後面,窗戶和煤油燈,以及不斷移動的目標讓狙擊產生了大量的不確定性。
他需要一個更乾淨的射擊窗口。
就在此時,朝香宮鳩彥王再次轉過身,走向窗戶方向,像是要查看外面爆炸聲的來源。
還差兩步。
就在這時——
「八嘎!你們是誰的下屬?」
莊遠所在的西側哨位方向,一聲日語暴喝炸開。
一個日軍巡邏兵不知從哪個角落冒了出來,手電筒的光柱直直打在莊遠臉上。
陳宇心臟猛跳了一下。
但他沒有動。
側身。
胸口正對窗戶。
就是現在。
陳宇在這一秒屏除了所有雜念。
城南的炮聲、院子裡的爆喝、風吹過鐵絲網的嗡鳴,全部被過濾乾淨。
瞄準鏡十字線鎖住那個站在窗前的身影。
前世無數次實彈射擊訓練形成的本能讓他迅速做出反應。
呼吸、心跳、風速、彈道修正——所有數據在腦中自動完成計算。
食指扣動扳機。
「砰——」
指揮部內的寂靜被這一聲槍響徹底打破。
八十米的距離,子彈瞬息而至。
蔡司的四倍瞄準鏡中,朝香宮鳩彥王左胸偏下三指的位置,頓時爆起一團血花。
心臟。
那個矮個子身體猛地後仰,指揮棒脫手飛出,人直挺挺地仰面砸在地板上。
身邊的參謀愣了足足兩秒才反應過來。
確認擊中。
陳宇沒有絲毫停頓,起身朝莊遠方向打了個手勢。
莊遠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抬手就是一槍,那個拿手電筒的日軍巡邏兵腦袋一歪,栽倒在地。
槍聲成了信號。
外圍竹林方向,李准帶著毒蛇小隊同時動手。
三枚手雷被扔進院落東北角的憲兵值班室。
「轟!轟!轟!」
連續三聲爆炸撕開了孝陵衛的夜幕。
火光中,日軍憲兵從值班室里跌跌撞撞地衝出來,迎頭撞上毒蛇小隊的交叉火力。
馬廣林帶著周海從竹林邊緣殺出,兩挺捷克式輕機槍封死了憲兵的退路。
院落內部徹底炸了鍋。
二樓正廳里,朝香宮鳩彥王趴在地上一動不動,胸口的血洇濕了地圖紙。
幾個參謀手忙腳亂地往門外跑,一個作戰課長拔出手槍大吼:「八嘎,有刺客!警衛!警衛在哪裡!」
沒人回應他。
因為院門口的四個哨兵已經被莊遠的人從背後解決了。
陳宇將毛瑟步槍一扔,從身後抽出捷克式輕機槍,朝身後的黑鷹小隊一揮手。
「進去,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