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六、七、八三個炮位一樣,重炮連這邊也在等待著這道命令。
現在命令來了,韓風眼神一沉。
「各炮位注意。」
炮位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韓風猛地把手往下一壓。
「放!」
轟!
第一門重炮開火。
緊接著,第二門、第三門。
六號、七號、八號炮位,也在同時開火。
山炮齊射,野炮齊射,迫擊炮成片砸出。
一瞬間,玉屏山後像是重新醒來的鋼鐵巨獸。
炮彈越過夜空,直撲日軍後方。
日軍師團指揮部觀察所。
今村勝次趕到時,外面正亂成一團。
哨兵看見他,剛要攔,今村勝次直接推開。
「師團長閣下呢?」
「在裡面。」
今村勝次衝進指揮帳。
稻葉四郎回頭。
兩人對視了一瞬。
稻葉四郎的聲音竟然低了下來。
「今村君,你說的是對的。」
今村勝次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稻葉四郎會在這個時候承認,可現在已經不是爭對錯的時候。
他一步上前,抓住稻葉四郎的胳膊。
「閣下,請立即離開觀察所!支那軍很可能已經得到我軍坐標,他們的炮兵……」
話沒說完。
天空傳來尖嘯。
今村勝次臉色劇變,猛地撲向稻葉四郎。
「臥倒!」
轟!
第一發炮彈正中觀察所頂部。
木樑斷裂,沙袋飛開,半個觀察台直接塌了。
氣浪衝進帳篷。
今村勝次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被掀了起來。
視線翻轉的瞬間,他看見一截手臂還抓著稻葉四郎的袖子。
再往後看。
那截手臂後面,已經沒了身體。
下一刻,飛灰漫天,他只感覺整個天地都在旋轉,而自己似乎不受控制一般在天上飛。
而就在這時,第二輪炮彈到了。
轟!轟!轟!
日軍指揮部的觀察所瞬間被火光吞沒。
電話線被炸斷,地圖桌被掀翻,參謀、傳令兵、警衛四散倒地。
稻葉四郎被副官撲倒在土坑邊,半邊臉全是血,而另半邊卻什麼都沒有。
僅有最外圍的一名警衛僥倖存活,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但只感覺整個胸腹翻江倒海般劇痛,旋即一口血直接吐出。
「師團長閣下!」
那名警衛來到那名副官的位置,然後拉了一下師團長的胳膊,想要將其從副官身下拉出來。
結果,還未用力,師團長的整條胳膊就被他扯了下來。
再看那副官身下的師團長,此時早已面目全非,哪還有半點活人的樣子。
可轟炸遠未結束。
日軍的重炮陣地、輜重堆、通信處……山炮兵第二聯隊前推路線。
全在炮火里。
無一例外。
日軍後方徹底失去秩序。
前線還在進攻的日軍並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電話突然斷了,炮火支援突然變弱,身後還升起了不該出現的火光。
趙德勝趴在三線陣地,看見山下日軍隊形一亂,眼睛瞬間亮了。
就在這時,電話里傳來陳宇的命令。
「全面反擊!」
趙德勝咧嘴,「老子等的就是這句。」
他抓起一挺歪把子,跳出壕溝。
「弟兄們!日軍後方陣地被端了,現在他們沒有了支援。跟我上,把前面那幾條溝拿回來!」
不只是這邊,周小保、劉長順、蘇文遠、鄧家強幾個營也都跟著開始反擊。
張大壯直接帶著警衛連壓上,全員捷克式輕機槍的火力,瞬間從兩側薄弱的暫編營陣地壓出。
日軍也不過是一個班一挺機槍,警衛連一百多人,全員輕機槍。
鬼子哪見過這種火力?
直接就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主動權重新回到手裡。
這時候步兵擲彈筒、迫擊炮的作用就來了。
在照明彈的作用下,挨個火力點點名。
最後手榴彈一排排丟進被日軍占據的壕溝。
剛才還插在陣地上的日軍聯隊旗,被一顆迫擊炮彈炸斷。
趙德勝衝到溝口,一腳踩住旗杆。
「拿咱們的溝升他們的旗?」
他抬槍掃倒兩個鬼子,「給你們臉了?!」
指揮洞內。
鄭飛按著耳機,聲音發緊。
「旅座,據前線特戰隊回報,炮擊命中日軍觀察所!重炮陣地起火!山炮兵第二聯隊徹底失聯!」
李青山猛地拍桌。
「打中了!」
陳宇沒有笑。
他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著師團觀察所的位置。
「稻葉四郎死沒死?」
鄭飛搖頭,「暫時不明。」
陳宇沉默一息。
「告訴莊遠,不管有沒有擊斃稻葉四郎,立刻撤。再告訴韓風和韓守財,炮火延伸,打日軍主力後撤路線。」
「是!」
……
日軍前沿陣地。
第四十五聯隊長神田正種趴在一處土坎後,耳邊全是機槍聲。
他剛才還在催促部隊突破第三道壕溝。
可轉眼之間,支那軍的火力突然壓了上來。
不,不是壓。
是像壓了一天的火,終於全部噴出來。
輕機槍從側翼掃,迫擊炮從山腰砸,擲彈筒專盯機槍組。
幾個日軍小隊剛摸到壕溝口,便被一排手榴彈炸回坡下。
神田正種一把抓住通信兵。
「為什麼後方炮兵還不開火?」
通信兵滿臉泥,抱著電話機喊道:「聯隊長閣下,電話線斷了!」
「那就接!」
「接不上!後方線路全部中斷!」
神田正種怒道:「電台呢?」
旁邊電台兵抬頭,聲音發顫。
「發報三次,沒有回覆。」
神田正種一腳踹翻旁邊彈藥箱。
「八嘎!通訊站在幹什麼?山炮兵第二聯隊在幹什麼?野戰重炮兵第六聯隊又在幹什麼?」
沒人回答。
他們也想知道。
剛才後方火光沖天,所有人都看見了。
可前線軍官都不願意往壞處想。
帝國第六師團的後方,怎麼可能會出現問題,這肯定只是意外。
一名參謀伏低身子跑來。
「聯隊長閣下,左翼池田混成大隊請求通話。」
神田正種立刻搶過電話,「池田君,你們那邊情況如何?」
電話里傳來池田的聲音,斷斷續續。
「我部側翼遭支那軍持續火力壓制,傷亡很大。還有,我們也聯繫不上師團部。」
神田正種心裡一沉。
「你也聯繫不上?」
「嗨。山炮兵第二聯隊沒有回應,重炮聯隊也沒有回應,通信站沉默。」
神田正種看向後方遠處的火光。
越看越不對勁,這完全不像是意外。
甚至不是一處火。
是好幾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