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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搶功!

2026-08-16 03:33:17 作者: 順勢而起

  吉縣,克難坡。

  一場夜雨剛停,院裡的黃土被踩得泥濘不堪。

  第二戰區長官部這幾日也不安生。

  日軍掃蕩呂梁山區,表面上主攻的是八路軍根據地和新編第43師,可日軍的兵鋒貼著第二戰區控制區掃過去,交城、文水、孝義幾個方向都起了衝突。

  各地的電報一封接一封。

  今天說丟了兩個據點,明天說一個連被打殘。

  後天又說日軍燒了村子,百姓逃進山里,地方保安團要糧、要槍、要援兵。

  閻錫山這幾天沒睡過一個整覺。

  直到昨天。

  他才收到石樓方向的消息。

  新編第43師撤出石樓,部隊傷亡不小。日軍第二十師團占領石樓後,正準備繼續合圍陳宇部。

  另一邊,109師團也在壓縮晉西北八路軍的活動範圍。

  兩個最礙眼的勢力,都被日軍咬住了。

  閻錫山的心情這才好了幾分。

  書房內。

  他讓副官溫了一壺酒,剛端起酒杯,院外就傳來急促腳步聲。

  「報告!」

  門被推開。

  第十九軍軍長,同時也是新編43師副師長的王靖國帶著一身潮氣進來,軍帽邊沿還沾著水珠。

  閻錫山皺眉:「什麼事,慌成這個樣子?」

  王靖國沒有繞彎子。

  「閻長官,日軍退兵了。」

  閻錫山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誰退兵?」

  「二十師團、109師團,都在撤。」

  「胡說八道。」

  閻錫山把酒杯擱回桌上。

  

  「梅津美治郎調了六萬多兵力進呂梁,石樓剛拿下,陳宇的部隊也被打散了。眼下正是日軍收網的時候,他們退什麼?」

  王靖國站得筆直。

  「卑職起初也不信。」

  「可我安排在汾陽、孝義、介休幾處的眼線,都報回了同樣的消息。日軍炮兵在拆炮,輜重隊往東走,前線據點也開始收縮。」

  閻錫山盯著他。

  「確認了?」

  「確認。」

  王靖國頓了頓。

  「109師團撤得最狼狽。聽說連山炮都丟了不少,不少輜重騾馬都殺了。」

  書房裡安靜下來。

  閻錫山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石樓往東移,經過臨縣、方山,最後停在同蒲鐵路線上。

  「日本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撤。」

  「他們出了什麼事?」

  王靖國搖頭。

  「具體還沒查清。不過日軍撤得很急,不像是誘敵,更像後路出了岔子。」

  閻錫山沉著臉,半晌沒有說話。

  這本該是件好事。

  日軍退了,第二戰區少了壓力。

  可他心裡卻不舒服。

  因為這場掃蕩,原本是他默認的一盤棋。

  日軍先消耗八路軍,然後再吃掉陳宇,最後晉綏軍出來接手殘局。

  現在棋盤還沒收,執棋的人卻先走了。

  「去請趙戴文。」

  「是。」

  半個小時後。

  趙戴文拄著手杖進了書房。

  他年紀不小,步子不快,進門後先給閻錫山行禮,隨後看了一眼站在一側的王靖國。

  「百川兄,急著叫我來,出了什麼大事?」

  閻錫山沒有寒暄。

  「日本人撤了。」

  趙戴文的手杖停在地上。

  「撤了?」

  「二十師團、109師團,都在往太原方向退。」閻錫山道,「王軍長的消息已經核實。」


  趙戴文轉頭看向王靖國。

  「日軍占了石樓,又壓住了晉西北的八路軍。這個時候退兵,不合常理。」

  「王軍長,消息從哪來的?」

  王靖國笑了笑。

  「趙先生,戰場上的事哪有那麼多常理。鬼子也要吃飯,也要運炮彈。」

  趙戴文眼神沒動。

  「你知道原因。」

  王靖國看了閻錫山一眼。

  閻錫山開口:「都到了這個時候,還藏什麼?」

  王靖國這才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同蒲鐵路。

  「日軍鐵路運輸出了問題。」

  「文峪河鐵路橋被炸,靈石隧道也塌了。一個卡住南北運兵,一個堵住西線運輸。這兩處一斷,同蒲鐵路就成了擺設。」

  趙戴文皺起眉。

  「即便鐵路受阻,日軍還有公路補給。」

  「所以,還有下文。」

  王靖國手指往西移,落在方山和臨縣上。

  「方山中轉站沒了,臨縣也丟了。」

  趙戴文猛地抬頭。

  「什麼?」

  「聽說方山的彈藥庫被炸,臨縣的物資倉庫也被新編43師拿下。」王靖國語氣隨意,「日軍前線斷糧斷彈,勉強擠出三天儲備,不撤就得餓死在呂梁山里。」

  趙戴文沒有立刻說話,他盯著地圖。

  文峪河鐵路橋、靈石隧道、方山、臨縣。

  四處地方,像四顆釘子,釘死了日軍兩大主力師團的補給線。

  「是誰幹的?」

  王靖國嗤了一聲。

  「還能是誰。陳宇。」

  「不過,下面的人把他吹得太厲害了。什麼孤軍深入,什麼全殲獨立混成第九旅團,什麼連破十六旅團,又夜襲方山、詐取臨縣。」

  「我看,多半是各處鄉紳和維持會為了自保,故意往陳宇臉上貼金。」

  「一個二十多歲的毛頭小子,帶著一幫雜牌兵,能把日軍兩個師團逼退?傳出去誰信?」

  閻錫山沒有接話。

  他想起陳宇來太原述職時的樣子。

  年輕。

  話不多。

  眼裡沒有尋常軍官見上官時的畏懼,但那小子不是一個安分的人,日軍一個大隊說滅就滅。

  這些話怕也不是空穴來風。

  趙戴文沉默許久,才緩緩開口。

  「真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陳宇已經贏了。」

  王靖國臉上的笑收住了。

  趙戴文繼續道:「日軍退兵,晉西北的八路軍緩過來了。陳宇也沒死,反而帶兵搶下了日軍的補給線。」

  「他要是拿著這些繳獲回石樓,兵會更多,槍會更多,威望也會更高。」

  「到那時,二戰區還想拿捏新編第43師怕是只會更加不容易。」

  屋內沒人說話。

  閻錫山轉過身,「你的意思是?」

  趙戴文把手杖橫在地圖上。

  「先下手。」

  「石樓那邊,陳宇留下的殘部只剩兩千多人。立刻派部隊過去接管防務,名義上是協防,實際上把陣地和人都攥在手裡。」

  「能收編的,編入晉綏軍。」

  「不願編的,拆散調走。」

  王靖國點了點頭。

  「石樓的工事、倉庫,還有日軍遺棄的輜重,也不能讓陳宇先拿到。」

  趙戴文看了他一眼。

  「不錯。」

  「還有戰功。」

  閻錫山眯起眼。

  趙戴文道:「日軍為什麼撤?可以說是第二戰區各部調動,形成壓力,迫使日軍東退。」

  「至於新編第43師的戰報,沒有完整繳獲,沒有日軍正式記錄,沒有足夠的俘虜佐證,便不能盡信。」


  「陳宇若報全殲獨立混成第九旅團,就讓他交證據。」

  「交不出來,就是虛報戰功。」

  「交得出來,也要查清他為何擅自脫離防區,孤軍冒進,導致石樓失守、部隊傷亡慘重。」

  王靖國聽得眼睛發亮。

  「趙先生這招高。」

  「功勞拿走,罪名留給陳宇。」

  趙戴文搖了搖頭。

  「這其實也是無奈之舉。」

  「他若識相,就交出繳獲,縮編整訓,繼續做第二戰區的師長。」

  「他若不識相……」

  後面的話沒有說完。

  閻錫山走回桌前,拿起酒杯,卻沒有喝。

  「陳宇這個人,怕是不會識相。」

  趙戴文低頭道:「所以更要先把籠子紮好。」

  閻錫山沉默片刻,拿起硃筆。

  「擬令。」

  副官立刻鋪開公文紙。

  「第一,命王靖國率十九軍一部,立即向石樓、太寧溝方向推進,接管日軍撤退後遺留據點,恢復地方秩序。」

  「第二,命新編第四十三師所屬部隊,即刻撤離石樓、臨縣周邊,向指定區域集結整訓,未經長官部許可,不得擅自接收繳獲,不得擅自擴軍。」

  「第三,著孟憲吉、郝繼先立即赴石樓,清查新編第四十三師兵員、軍械、糧秣及戰利品帳目。」

  王靖國面露得色。

  「閻長官,臨縣那邊呢?」

  閻錫山看著地圖上的臨縣。

  「臨縣的日軍物資,不能留給陳宇。」

  「讓王軍長派人去接。」

  王靖國立正。

  「是!」

  趙戴文忽然補了一句。

  「命令里加上一條。」

  「陳宇必須親自到吉縣述職。」

  閻錫山抬眼。

  趙戴文聲音平靜,「他不是喜歡打仗嗎?」

  「那就讓他帶著戰報、繳獲和人頭數,來這裡說清楚。」

  「有些事,總要當面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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