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洞內,三號銑床重新接通電源。
皮帶傳動,齒輪咬合。
「咔噠——嗡!」
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後,沉寂了半個月的工具機終於響了起來。
老劉趴在工具機邊,耳朵貼著外殼。
「平順!太順了!」老劉猛地直起身,滿臉機油混著汗水,咧嘴大笑,「一點雜音都沒有!這齒輪咬合得嚴絲合縫!」
張部長一巴掌拍在老劉後背上:「還愣著幹什麼?開工!把積壓的彈殼全送過來!」
工人們歡呼起來。
陳宇站在一旁。
他借著剛才拆解檢查的機會,已經將工具機分為三個結構分批收進空間返還。
經過系統修復升級,現在他的系統空間內,已經多出十套德制坐標鏜床。
這玩意可不止能造槍造炮,甚至可以加工更加精細的航空零件,簡直就是史詩級提升。
「張部長,機器修好了,產能確實能恢復。」陳宇拍了拍手上的灰,心想也不能白占便宜,便提醒道:「但想翻倍,光靠機器不夠。」
張部長轉頭:「陳師長,你還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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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宇走到一旁的長條木案前。
案子上,幾個工人正各自拿著銼刀,從頭到尾打磨一枚彈殼。
「你們現在的生產方式,是作坊式的。」陳宇拿起一枚半成品彈殼,「一個人負責復裝子彈的所有工序。清洗、打磨、裝底火、填藥、壓彈頭。一個人做全套,效率太低。」
老劉走過來,擦了擦手:「陳師長,咱們一直這麼幹,大家手藝都不錯。」
「對這些老師傅的手藝我自然是信得過的,但你想想每個師傅都有自己最擅長的幾項,到了不擅長的領域切換工序少不得要多出一些時間。」陳宇撿起半截石筆,轉身在黃土牆上畫了幾個方框,「所以,我的想法是改流水線。」
「啥叫流水線?」
「把復裝子彈拆分成五道固定工序。」陳宇用石筆在方框間畫上箭頭,「一號工位只管清洗,二號工位只管打磨,三號工位裝底火,四號工位填藥,最後的五號工位只管壓彈頭。」
老劉皺起眉頭。
他是個老軍工,對這種沒見過的模式本能地存疑。
「陳師長,工人們做熟了全套,突然只讓干一樣,會不會反而亂了套?」老劉問得直接。
陳宇沒生氣,他知道這些老同志只認事實。
「老劉,咱們打個賭。」陳宇扔掉石筆,「你挑十個手腳最麻利的工人,按老辦法做。我挑十個生手,按我的流水線做。三天後,看誰出貨多,誰的廢品率低。」
「行!」老劉是個痛快人,「要是你的法子好,兵工廠全聽你的!」
接下來的兩天,兵工廠分成了兩撥。
陳宇親自上手,給那十個生手排位。
他利用現代企業管理模式,調整了每個人的坐姿和工具擺放位置,確保工人們取件、操作、放件的動作幅度最小。
起初,生手們還有些手忙腳亂。
但半天后,肌肉記憶形成,流水線的威力開始顯現。
零件在木案上快速傳遞,沒有任何停頓。
期間,火藥廠的廠長聽聞兵工廠來了個「懂洋技術」的高人,也跑來求助。
他們的問題是復裝子彈的底火極不穩定,經常瞎火。
陳宇只懂一些粗淺的化學知識,哪裡懂這些生產中實際應用的化工,但人家來求人幫忙,陳宇也不好拒絕,便答應跟著過去看一圈。
但沒想到,還真讓他這個門外漢看出一點門道。
原來問題大家都清楚,是提純火藥的反應釜過濾網老化,導致雜質殘留,底火才不穩定。
但過濾網這種東西,在延安可不好搞,所以才一直沒解決。
陳宇也沒多想,再次搬出自己的老爹,然後利用系統將過濾網優化返還一批,再給老爹發電運來。
為了避免再有老化的事情發生,陳宇乾脆將返還的過濾網全部交給了火藥廠。
壞了就換,省得還得停工。
三天後。
兵工廠的窯洞裡,老劉拿著兩份報表,手直哆嗦。
張部長站在旁邊,伸長了脖子。
「十個熟練工,三天復裝子彈兩千發,廢品率百分之五。」老劉咽了口唾沫,聲音拔高,「十個生手流水線……復裝子彈四千五百發!廢品率,不到百分之一!」
窯洞裡頓時安靜下來。
工人們停下手裡的活,全瞪大了眼睛。
兩倍多的產能差距,還是生手對熟練工。
老劉猛地轉頭,看向坐在木箱上喝水的陳宇,二話不說,直接鞠了一躬。
陳宇趕緊站起身扶住他。
「陳師長,我老劉服了!」老劉眼眶通紅,「您這流水線……這流水線簡直是神了!」
張部長一把奪過報表,看了兩眼,大笑出聲。
「好!好!好!」張部長連說三個好字,「老劉,從今天起,兵工廠所有車間,全部改流水線!」
老劉大聲應答:「是!」
短短一周時間,流水線的威力徹底爆發。
步槍的日產量從十幾支直接飆升到近四十支。
復裝子彈的產量更是翻了一倍有餘,每天成箱的黃澄澄子彈被送入庫房,廢品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計。
延安,總部機關。
寬敞的窯洞裡,陽光照亮了桌上擺著的一排嶄新步槍,以及旁邊兩箱碼放整齊的復裝子彈。
張部長站在桌前,腰杆挺得筆直。
統帥走上前,拿起一支步槍,拉開槍栓,推彈入膛。
「咔噠。」
清脆的機械聲在屋內迴蕩。
統帥舉槍瞄準窗外,隨後放下,滿意地點了點頭。
「槍機順滑,木托打磨得也精細。」統帥抓起一把子彈,看著黃銅彈殼上均勻的光澤,「老張,這底火的問題也解決了?」
「解決了!」張部長聲音洪亮,「火藥廠那邊的濾網老化了,陳敬山從外面搞來一批,稍微一調,雜質全沒了。現在的底火,已經堪比那些大型兵工廠了!」
副統帥坐在旁邊,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笑道:「這個陳宇,不僅會打仗,搞後勤和生產也是一把好手。那個流水線,硬是把咱們的手工作坊變成了正規工廠。」
統帥放下步槍,雙手背在身後,踱了兩步。
「人才難得。」統帥若有所思,「他在抗大教戰術,打破了咱們基層指揮員的教條。在兵工廠搞流水線,又打破了咱們後勤生產的瓶頸。這小子肚子裡,還藏著不少好東西。」
「玉階那邊怎麼說?」統帥看向副統帥。
「玉階前天發報,新編43師的整訓基本結束,部隊架子搭起來了。他建議,陳宇的課既然上完了,兵工廠也上了正軌,是時候讓他回部隊了。」副統帥放下茶缸,「畢竟,前線的仗還在打。好鋼要用在刀刃上。」
統帥點頭:「同意。擬個命令,讓他準備回駐地。另外,他這次立了大功,咱們也不能沒有表示。」
統帥停下腳步,看向張部長:「老張,新編43師的後勤補給,按主力師的最高標準撥發。那批新出廠的子彈,先給他拉十萬發過去。」
張部長立正,正要領命離開,結果卻被副統帥攔住,「補給我看沒必要,這小子應該也不缺。」
「那你的意思是?」
「這小子來之前最缺什麼?咱們就給他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