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第一軍司令部。
會議室大門緊閉。
新任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多田駿親赴太原,將一份戰損報告甩在長桌上。
紙頁散落。
梅津美治郎和牛島實常站在桌旁,低著頭。
「這就是你們交出的答卷。」多田駿聲音不高,透著寒意,「夏季掃蕩,第一軍動用三個師團、三個獨立混成旅團。你們不僅沒能摧毀晉西北的抵抗力量,反而讓陳宇的新編43師從容跳出包圍圈,致使皇軍損失兵力上萬。」
梅津美治郎咬牙辯解:「司令官閣下,陳宇部火力異常猛烈,戰術多變,帝國皇軍未曾預料其帶兵潛入占領區切斷我方補給線…」
「藉口。」多田駿打斷他,「大本營不需要藉口。你們知不知道,前任杉山元司令官就是因此事卸任。而且,我來此也不是只為了訓斥你們,大本營已經下發了有關你們的調令,你的第一軍司令官職務,到此為止。」
梅津美治郎臉色灰敗,不再說話。
多田駿轉頭看向牛島實常:「第20師團在此戰中表現拙劣。大本營命令,第20師團即日調往朝鮮。第108、109師團也相繼調出華北。」
牛島實常立正頓首。
多田駿拉開主位的椅子,沒有坐下,看向身側。
這時,身側一名日軍軍官終於走上前來。
他穿著筆挺的中將制服,面容冷峻,頭頂微禿,腰間佩戴著天皇御賜軍刀。
「筱冢君,從今天起,由你接任第一軍司令官。」多田駿說道。
「必定完成大東亞之目標。」筱冢義男微微低頭。
多田駿拉過一張山西全境地圖,鋪在桌面上。
「華北治安,重點在晉省。大本營為你調配了新的作戰序列。」多田駿指著地圖上的幾處地點,「第36師團駐防長治,壓制太行山南部。第37師團駐防運城,沿中條山布防,對峙重慶方面的第四集團軍。第41師團駐防臨汾,作為第一軍總預備隊,隨時跨區域馳援。」
筱冢義男目光掃過地圖,點頭記下。
多田駿雙手撐在桌面上,視線鎖定晉西北區域。
「還有一個好消息。」多田駿拿出一份截獲的密電,推到筱冢義男面前,「重慶方面發布了通緝令。陳宇已經徹底脫離重慶政府,率部投奔了延安。現在,他的番號是八路軍120師獨立旅。」
會議室里的氣氛變了。
梅津美治郎猛地抬起頭,滿眼錯愕。
「愚蠢至極。」牛島實常冷哼出聲,「放棄正規軍的待遇,去當土八路,此人是在自尋死路。」
筱冢義男拿起密電,掃了兩眼,放在桌上。
「多田司令官,這確實是大日本帝國的天賜良機。」筱冢義男語氣平緩。
「說說你的看法。」多田駿看著他。
筱冢義男走到會議室一側的黑板前,拿起粉筆,寫下兩組數據。
「陳宇在金山衛、徐州、武漢以及近期的夏季掃蕩中,其部隊的彈藥消耗量,是重慶方面尋常部隊的三倍甚至是四倍以上。」筱冢義男轉身,直視眾人,「這種級別的火力投射,需要極其龐大且穩定的後勤補給線支撐。」
他扔掉粉筆,拍了拍手上的粉塵。
「延安有什麼?」筱冢義男眼神輕蔑,「幾座破窯洞,幾條手工作坊級別的槍械修理線。他們連復裝子彈的底火都無法保證質量,前線部隊甚至在使用大刀和長矛作戰。他們連自己的人都養不起,拿什麼養陳宇?」
多田駿點頭:「繼續說。」
「陳宇帶去的人越多,火炮越多,對延安的後勤壓力就越大。」筱冢義男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黃河沿岸,「不需要我們主動強攻。只要鎖死晉西北的交通線,切斷他們獲取物資的渠道。不用三個月,陳宇那支依賴重火力的精銳,就會變成一堆沒有彈藥的廢鐵。他們會自己把自己拖死。」
多田駿面露讚賞之色。
「這正是大本營的判斷。」多田駿拍了拍筱冢義男的肩膀,「重慶方面斷了他們的軍餉,我們再切斷他們的物資。筱冢君,第一軍交給你,我希望能看到晉西北抗日武裝徹底覆滅的那一天。」
「請司令官閣下放心。」筱冢義男立正,「半年之內,我會將陳宇的人頭,連同晉西北的捷報,一併送往北平。」
多田駿滿意地離開。
送走多田駿,會議室的大門重新關上。
筱冢義男走到主位坐下。
他的目光掃過留在屋內的第一軍參謀團隊。
「司令官閣下,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參謀長楠山秀吉上前一步。
筱冢義男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大本營的判斷是戰略層面,但戰術上,我們不能坐等敵人餓死。」筱冢義男放下茶杯,聲音冷硬,「立刻下發整軍命令。第一軍全面轉入治安肅正作戰。」
楠山秀吉翻開記錄本。
「第一,整合境內所有偽軍。」筱冢義男下達指令,「華北臨時政府的武裝力量太過鬆散。按照上級的調整命令,將各縣的警察、鄉村自衛團全部裁撤整編,統一改名為縣警備隊。每縣定編三百至五百人。全省總兵力擴充至兩萬人。」
「第二,收編投誠武裝。」筱冢義男指著晉中一帶,「將晉軍投靠過來的蔡雄飛部,改編為偽東亞皇協軍。武盡英部組建偽興亞黃軍。這些部隊全部劃歸特務機關直接督導,配屬給各獨立混成旅團。」
楠山秀吉筆尖不停:「閣下是想用中國人打中國人?」
「皇軍兵力有限,不能耗費在無意義的據點守備上。」筱冢義男盯著地圖上的晉西北,「把這些治安軍頂在前面。皇軍主力騰出手來,修建公路,構築碉堡。」
他拿起一支紅色鉛筆,在興縣、臨縣周邊畫了一個圈。
「北線,命令獨立混成第3旅團補充兵力後駐紮崞縣、五寨,壓縮根據地北部空間。東線,重新整訓的獨立混成第9旅團以嵐縣為前進基地,沿嵐興公路向西推進。南線,讓整補後的獨立混成第16旅團沿汾離公路北上,封鎖黃河渡口。」
筱冢義男手腕用力,鉛筆芯在地圖上折斷。
「每推進一公里,就修一個炮樓。拉起鐵絲網,挖深封鎖溝。」筱冢義男丟下斷裂的鉛筆,「我要把晉西北,變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囚籠。」
楠山秀吉看著地圖上那道紅色的封鎖線,心底發寒。
「傳令各部。」筱冢義男抬起頭,眼神陰鷙,「陳宇的獨立旅不是剛回去嗎?給他們準備一份見面禮。我要看看,沒了重慶的補給,這位常勝將軍還能撐幾輪。」
「嗨!」參謀們齊聲應答。
另一邊,晉西北,呂梁山脈。
狂風捲起黃土,打在行軍的隊伍中。
陳宇騎在馬背上,看著連綿起伏的荒山。
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