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會結束。
但因剛剛送來的情報,陳宇召集獨立旅核心軍事主官到指揮部開會。
門帘落下,隔絕了外面的黃土與寒風。
李青山、宋佳明、韓風等,再加上新上任的政委方明遠全部到場。
十幾個人將不大的窯洞擠得滿滿當當。
宋佳明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巨大的華北軍事地圖,緩緩展開,用圖釘按在土牆上。
陳宇走到地圖前。
他手裡拿著一根削去樹皮的柳木棍,直接點在太原的位置。
「剛收到的內線情報。」陳宇聲音發沉,「日軍第一軍司令官換人了,連帶著華北方面軍司令,也由杉山元更換為多田駿,第一軍司令官則是由梅津美治郎,換上了筱冢義男。」
趙德勝拉過一條板凳坐下,從兜里摸出旱菸袋:「旅長,這小鬼子換誰不都一樣?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一槍過去照樣是個血窟窿。」
「不一樣。」陳宇轉頭看了他一眼,「以前的梅津美治郎,喜歡大兵團合圍,喜歡長驅直入。我們能用游擊戰、運動戰在運動中吃掉他們。但這個筱冢義男,是個極其難纏的職業軍人。」
柳木棍在地圖上劃出一道道橫縱交錯的線,將晉西北的幾個縣城連在一起。
「據內線情報得知,他搞出了一套新戰法,叫囚籠政策。」陳宇手腕用力,木棍重重敲擊在興縣、臨縣周邊,「不打大仗,不搞掃蕩。他調動偽軍守縣城,把精銳的獨立混成旅團頂到我們根據地前沿。每往前推進一公里,就修一個炮樓。拉鐵絲網,挖三米深、三米寬的封鎖溝。這就是他穩紮穩打的圍困之法。」
窯洞裡安靜下來。
李青山盯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據點標記,眉頭緊鎖:「步步為營,壓縮生存空間。這是要把我們活活困死在山裡。」
「沒錯。」陳宇扔掉木棍,「除了鬼子的囚籠,我們還有一個更大的麻煩。」
他雙手按在桌沿上,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重慶方面已經正式發布了對我的通緝令。從今天起,我們獨立旅不僅不會有來自國府的補給,而且還會受到國軍的夾擊。」
「也就是說,我們徹底成了孤軍,接下來的仗會打得無比艱苦,一切都只能靠自己從鬼子手裡搶。」
氣氛變得異常沉重。
雖然他們轉投延安,但延安補給尚且不足,估計難以支撐獨立旅的消耗。
沒有軍餉,沒有彈藥補充。
這對一支習慣了重火力開路的精銳部隊來說,無異於釜底抽薪。
韓風站在角落,下意識摸了摸空蕩蕩的武裝帶。
重炮交了,現在連補給也沒了。
「怕了?」陳宇冷聲反問。
「怕他個鳥!」趙德勝猛地站起身,手裡的旱菸袋磕在桌沿上,火星四濺。
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揮舞著拳頭大吼:「沒槍沒炮,鬼子給咱們造!咱們從淞滬殺到晉西,怕過誰!老蔣不給,咱們自己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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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搶他娘的!」蘇文遠附和出聲。
劉長順按住腰間的駁殼槍:「旅長你指哪,咱們打哪。大不了再死一回。」
軍官們的血性被徹底激出。
見士氣可用,陳宇退後半步。
他轉頭看向方明遠,微微點頭示意,眼神中帶著信任。
方明遠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走上前來。
他沒有拿講稿,也沒有擺政委的架子,直接坐到了剛才趙德勝坐過的板凳上。
「各位團長、營長。」方明遠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穩勁,「趙團長說得好,沒槍沒炮找鬼子要。但這仗,不能光憑一腔血勇去打。」
他掃視眾人,從大家最關心的吃穿用度切入:「重慶斷了咱們的糧餉。以前在國軍,沒餉銀,兵就散了。為什麼?因為大家當兵,是為了吃糧。」
方明遠站起身,走到眾人中間。
「可你們看看這晉西北的黃土地。」方明遠指著門外,時不時用手勢加強語氣,「我們在國統區,看到的是什麼?是抓壯丁,是用繩子綁著老百姓上戰場。是長官剋扣軍餉,是當兵的搶老百姓的口糧。」
幾個底層爬上來的軍官低下了頭。
魏根生也咬緊了後槽牙,他出身地方軍閥,對這些事更是門清。
「八路軍為什麼能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活下來?」方明遠語氣加重,眼神真摯,「因為八路軍講官兵一致、軍民同心!旅長吃什麼,戰士就吃什麼。我們打仗,不是為了升官發財,不是為了那幾塊大洋的軍餉。」
方明遠走到趙德勝面前,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變得極為誠懇。
「我們不僅是為了保家衛國,更是為了身後的爹娘鄉親不被鬼子的刺刀挑死!是為了咱們的姐妹不被鬼子糟蹋!是為了這片土地上的中國人,能挺直腰板活下去!」
字字見血,直接擊中這些原國軍官兵的軟肋。
趙德勝眼眶泛紅。
他是個粗人,不懂大道理,但他見過金陵城外那些被日軍屠殺的百姓。
劉長順偏過頭,抬手偷偷抹去眼角的淚水,腰杆不自覺地挺得更直了。
方明遠的話,直接撕開了這群國軍舊部殘存的軍閥習氣,將一個全新的信仰砸進了他們的腦子裡。
「鬼子要建囚籠,要困死我們。」方明遠轉身面向所有人,推眼鏡的動作顯得格外有力,「那我們就紮根在老百姓中間。只要老百姓還向著咱們,這囚籠,就困不住獨立旅這條過江龍!」
窯洞內鴉雀無聲。
沒有口號,沒有歡呼,但軍官們之前的那種迷茫和怨氣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凝聚力。
陳宇看著台下官兵們發生蛻變的眼神,露出一絲喜色。
他心裡盤算著,有了這樣的部隊,筱冢義男的囚籠也困不住這頭猛虎。
「命令!」陳宇上前一步,聲音冷厲。
所有軍官立正,腳跟併攏,發出整齊的聲響。
「全軍即日起,進入為期半個月的封閉式整訓。停止一切外出活動。」陳宇下達指令,「李青山、宋佳明,你們負責落實步兵戰術大綱。特戰大隊、偵察營,給我把周邊的地形摸透。半個月後,我要看到一支脫胎換骨的部隊。」
「是!」眾人齊聲領命。
「散會。韓風留下。」陳宇揮手。
軍官們依次退出窯洞。
方明遠走在最後,回頭看了陳宇一眼,點了點頭,掀開門帘走入風沙中。
屋內只剩下陳宇和韓風。
韓風率先開口:
「旅座,其他弟兄們整訓至少還端著槍,你看看是不是給咱們弄幾門迫擊炮……」
「就只要迫擊炮?」
「能弄幾門迫擊炮就不錯了,仿製山炮有最好,沒有就算了。」
「就仿製山炮?」陳宇反問道。
「……」
韓風一陣無語。
旅座這是拿自己尋開心呢。
誰不知道進口的好,仿製山炮的精度差射程還近。
但就現在這個條件,別說山炮了,能搞到迫擊炮就不錯了。
陳宇像是猜到韓風在想什麼,開口道:
「放心吧,你們炮兵團這次縮編為營,確實委屈了一些,我會想辦法補償的。」
韓風聞言則是沒當回事,畢竟再補償也回不到他一個炮兵團能下轄六個炮兵營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