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呀路!」
吉澤忠男額頭青筋暴起,一把抓過戰報,快速掃視。
「火力勘測如何?」吉澤忠男強壓怒火。
「現場發現了少量捷克式輕機槍和三八式步槍的彈殼,懷疑其中部分彈殼被帶走。」松尾敬二額頭滲出冷汗,「另外,還有一些其他口徑的彈殼。雖然這種子彈與毛瑟手槍通用,但根據彈著點分布和樹幹上的掃射痕跡,勘查軍官判定,敵人擁有極強的自動火力網。」
吉澤忠男盯著戰報上的數據,臉色鐵青。
「從足跡判斷,這股八路軍絕對不是小王莊原有的游擊隊。」松尾敬二繼續匯報,「後續第十三大隊在追蹤中發現,在交戰前,有另外一股七十人左右的隊伍,從大山東北方向的小路潛入,與小王莊游擊隊匯合。猜測他們帶來了這些重火力,現場甚至發現了重型板車的車轍印,說明他們攜帶了大量輜重。」
「八嘎!」吉澤忠男一把將戰報撕得粉碎,狠狠砸在地上,「封鎖線是擺設嗎?七十多人帶著輜重車摸進防區,沿途的據點全瞎了?」
松尾敬二深深鞠躬,不敢接話。
吉澤忠男在辦公室內來回踱步,軍靴踩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那這支部隊的來歷呢?」
「這幾天大雪封山,腳印被掩蓋,查不清來路。」松尾敬二隻敢低頭回答。
吉澤忠男聞言停下腳步,死死盯著牆上的軍事地圖,「既然他們殲滅了兩個小隊,繳獲了裝備,現在必然急於尋找安全地帶休整。他們往哪個方向跑了?」
松尾敬二快步走到地圖前,指著小王莊東南方的一片空白區域:「腳印向東延伸。但十三大隊主力正在該區域搜索,尚未發現敵軍蹤跡。」
吉澤忠男目光順著向東的路線移動,突然停在一個紅色的圓點上。
黑石鎮。
吉澤忠男心頭猛地一跳,一種極度危險的直覺湧上心頭。
「黑石鎮留了多少守備兵力?」吉澤忠男猛地轉頭。
松尾敬二愣了一下,迅速回答:「石川少佐帶走了主力。鎮內留下兩個小隊,外加皇協軍一個連,共計三百餘人。兵力絕對充足,土八路不敢……」
「報告!」
可還不等松尾敬二的話說完,一名通訊參謀連門都沒敲,直接撞開房門沖了進來。
他大口喘著粗氣,臉色慘白,手裡舉著一份電文。
「旅團長閣下!出事了!」
吉澤忠男一把奪過電文。
「十分鐘前,黑石鎮守備隊發來半截急電。」通訊參謀聲音發抖,「黑石鎮公所遭到不明武裝猛烈攻擊,敵人火力極強!隨後電台徹底失去信號。另外,負責外圍公路警戒的一支巡邏隊,也沒有按時匯報,徹底失聯!」
松尾敬二臉色煞白,雙腿一軟險些癱倒。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剛想到這,結果黑石鎮就被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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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是第十三大隊的駐地,裡面存放著大半個基數的彈藥和補給。
吉澤忠男眼前一黑,身形猛地搖晃了一下。
那支神秘的八路軍,根本沒有往深山裡逃跑。
他們利用十三大隊進山搜索的空虛期,直接殺了一個回馬槍,直撲黑石鎮。
兩個小隊覆滅,加上黑石鎮淪陷,這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他吉澤忠男的臉上。
「石川這個蠢貨!廢物!」
吉澤忠男猛地拔出指揮刀,一刀劈碎了面前的茶几,瞬間木屑橫飛。
「傳令第十三大隊!」吉澤忠男怒目圓睜,「立刻停止搜山,全速登車回援黑石鎮!黑石鎮周圍各據點,立即拉網式排查,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這股土八路給我碎屍萬段!」
「嗨!」通訊參謀轉身狂奔而出。
吉澤忠男死死握著刀柄,目光鎖定在地圖上黑石鎮周邊錯綜複雜的山路上。
「帶著輜重,這伙敵軍肯定跑不快的。」吉澤忠男咬牙切齒地說道。
與此同時。
黃家溝外圍的一條小路上。
周海走在隊伍最前方,身後是綿延上百米的輜重車隊。
八匹高頭大馬和十幾頭騾子拉著沉重的彈藥箱和九二式步兵炮的零件,在雪地上碾出深深的車轍。
一百三十多名換裝了日軍翻毛皮鞋和黃呢子大衣的游擊隊員,端著三八式步槍押著搬運輜重的偽軍俘虜走在兩側。
趙長林快步走到周海身邊,看了一眼身後的車隊,壓低聲音:「周隊長,咱們帶著這麼多東西,速度太慢了。鬼子的卡車一旦追上來,在平地上咱們吃大虧。」
周海看了一眼手錶。
下午三點二十分。
「鬼子現在應該已經知道黑石鎮出事了。」周海抬頭看向前方隱約可見的山峰輪廓,「不過沒關係,前面就是約定好的老鴉口,只要咱們進了山,卡車就成了廢鐵。」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通訊兵:「再發一遍電報,讓黃家溝的人務必在老鴉口接應。」
沒一會,通訊兵就回應道:「他們說,中隊長已經帶人來接了。」
「好!」周海吩咐道,「既然人家都來了,咱們也加快速度!」
老鴉口。
林安遠趴在一處反斜面的雪坑裡,手裡攥著一支膛線快磨平的漢陽造。
他身後,趙虎和幾個一班的戰士縮成一團,借著彼此的體溫抵禦嚴寒。
他們已經在這裡等了二十分鐘。
趙虎把凍得發紫的雙手揣在袖口裡,牙齒直打架。
他看了一眼四周,除了雪什麼都沒有。
「隊長。」趙虎壓著嗓子開口,「你就是人太好。咱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拿什麼接應?鬼子現在瘋狗一樣到處咬人,第七和第三大隊這時候跑過來,明擺著是在外頭混不下去,來咱們這兒避難的。」
林安遠盯著前方的山口,沒有回頭。
趙虎不依不饒:「咱們山洞裡那點棒子麵昨天就光了,傷員還等著藥救命。他們一百來號人張著嘴,咱們割肉餵他們?我就說不該蹚這趟渾水,趕緊撤回去守著山洞才是正經事。」
林安遠眉頭緊鎖。
他和趙虎是一個村光著屁股長大的兄弟,知道趙虎不是怕死,是心疼隊伍里剩下這點種子。
「閉嘴。」林安遠聲音發沉,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打小鬼子不是做買賣,不能光算計自己兜里那點銅板。要是每個人都打自己的小算盤,還怎麼對抗小鬼子?」
他轉過頭,盯著趙虎的眼睛:「今天咱們接應他們,明天咱們落難,他們也會拼死拉咱們一把。再發牢騷,老子關你禁閉。」
趙虎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
就在這時,前方山口側面的雪堆里突然滾下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