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溶洞內。
二班長蹲在火堆旁,手裡攥著一根樹枝,無意識地撥弄著灰燼。
「隊長出去快兩個鐘頭了。」三班長在洞口來回踱步,「老鴉口離這不到五里地,就算是爬也該爬回來了。別是半道上撞見鬼子了?」
「遇到鬼子多半會響槍,沒聽見槍聲,」二班長頭也不抬,「再等等吧。」
「等個屁!」三班長停住腳,「鬼子現在把山路封得死死的,外頭全是巡邏隊。我帶幾個弟兄去接應一下,真要有個三長兩短,也能幫把手。」
「站住。」二班長扔掉樹枝,站起身,「隊長走的時候下了死命令,讓咱們守好傷員。外頭你知道什麼情況,出去反而是給隊長添亂。」
兩人正僵持著,洞內深處的乾草鋪旁突然傳來一聲驚呼。
「班長!快來看看!大柱不行了!」負責照看傷員的戰士聲音帶著哭腔。
二班長和三班長臉色一變,快步衝過去。
草鋪上,傷員大柱渾身滾燙,身體不受控制地痙攣。
他大腿上的傷口裹著幾層破布,此時已經被散發著惡臭的黑血徹底浸透,臉色慘白。
「大柱!大柱你醒醒!」三班長一把抓住大柱的手,觸手一片冰涼。
大柱本就是他同村的兄弟,當初出來打鬼子,大柱爹親手把兒子交到他手上,現在這讓他怎麼和大柱爹交代。
三班長眼眶瞬間紅了,猛地站起身,抓起立在牆角的漢陽造:「老子去外頭摸個鬼子巡邏隊!他們身上肯定有急救包,我搶一份回來!」
二班長一把死死攥住槍管,壓著嗓子吼:「你給我冷靜點!鬼子一個巡邏隊二三十號人,歪把子、擲彈筒全配齊了。你拿這燒火棍去搶?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怎麼辦!就在這看著他死?」三班長用力掙脫,額頭青筋暴起。
「先等隊長回來!隊長……應該有辦法。」
「他能有什麼辦法!」三班長情緒徹底崩潰,「你別忘了,隊長這趟去接應那兩個游擊隊,他們也是泥菩薩過河!待會兒多了一百多張嘴,咱們今晚連口湯都喝不上!」
溶洞內頓時死一般寂靜。
戰士們低下頭,絕望的氣氛在寒風中瀰漫。
「怎麼回事?吵吵鬧鬧的!」
就在這時,洞口外突然傳來一道低沉的冷喝。
林安遠大步跨入溶洞,帶進一股風雪的寒氣,離著老遠他就聽到洞內在爭吵了。
「隊長!」眾人猛地抬頭。
三班長剛要開口訴苦,林安遠直接抬手打斷:「不用說,我聽到了。想救大柱,就先把路讓開!」
他側過身,給身後的人讓出一條道,「讓周隊長的人給大柱看看。」
三班長愣了一下。
不是去接趙隊長和李隊長嗎,這怎麼又冒出一個姓周的?
難不成三支游擊隊,都聚在一塊,那今晚怕是皮帶湯都沒得喝了。
其餘戰士也都一臉疑惑,讓出一條道的同時看過去。
只見林安遠身後,走進來幾個穿著日軍黃呢子大衣的陌生人。
領頭的人身材挺拔,手裡提著一把MP28衝鋒鎗,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正是周海。
周海沒有廢話,目光鎖定在乾草鋪上的傷員身上。
「老鷹和魚鷹,你倆過去看看。」周海偏頭下令。
兩名背著十字藥箱的特戰隊員迅速上前,他們動作麻利地卸下背包,單膝跪在乾草鋪旁。
一名醫療兵翻開大柱的眼皮,摸了摸頸動脈,又看了看大腿上的爛布。
「嚴重營養不良,體溫過低,傷口重度感染。」醫療兵判斷極快,轉頭看向身後的後勤兵,「他現在最缺的不是藥,是食物。馬上加熱流食,準備清創。」
突擊手立刻從背包里掏出兩個沉甸甸的牛肉罐頭,用刺刀撬開,倒進行軍鍋里,直接架在火堆上加熱。
不到一分鐘,濃郁的肉湯香氣瞬間飄滿整個溶洞。
三中隊的戰士們喉結瘋狂滾動,眼睛死死盯著那口鍋,直咽口水。
他們已經一天多沒正經吃過東西了。
醫療兵小心翼翼地舀起溫熱的肉湯,順著大柱的嘴角一點點餵進去。
有了食物的滋潤,大柱的痙攣漸漸停止。
緊接著,醫療兵拿出一把鋒利的醫用剪刀,剪開大柱腿上的爛布。
一股惡臭撲面而來。
醫療兵面不改色,用酒精棉迅速清理創面,撒上厚厚一層磺胺粉,最後用嶄新的白紗布一圈圈纏緊。
動作極其麻利,前後不到五分鐘。
「命應該保住了。」醫療兵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跡,「按時換藥,營養跟上,死不了。」
大柱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臉上的死灰色也褪去了不少。
三班長呆呆地看著這一幕,臉漲得通紅。
回想起自己剛才說的那番「連口湯都喝不上」的混帳話,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大嘴巴。
「多謝……多謝周隊長!」三班長眼眶一熱,猛地給周海鞠了一躬。
周海擺擺手:「都是打鬼子的兄弟,不說兩家話。老鷹和魚鷹,你們把剩下的傷員也都處理了。」
林安遠看著傷員們轉危為安,長長舒了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三班長和二班長:「都別在洞裡杵著了,跟我出來幫忙搬東西。」
三班長和二班長跟著林安遠走出溶洞。
剛出洞口,兩人頓時愣住,呆呆地站在原地。
溶洞外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停著幾十輛板車和騾馬車。
一群穿著日軍黃呢子大衣、腳踩翻毛皮靴的人正來回穿梭,忙著卸貨。
如果不是他們嘴裡喊著當地方言,三班長差點以為這是鬼子的大隊部。
更讓他覺得荒謬的是,空地邊緣,蹲著一大片穿著黃皮的偽軍俘虜。
這些平時在鄉親們面前作威作福的偽軍,此刻正哆哆嗦嗦地抱著頭,被幾個端著三八式步槍的游擊隊員看著。
「老林!」李大山從一輛板車上跳下來,拍了拍身上的雪,「你這山洞太小了,東西實在放不下。這幾箱肉罐頭和壓縮餅乾,先給弟兄們分了填肚子。」
李大山指著地上壘成小山的木箱吆喝著。
三班長木然地走過去,看著那些木箱上的日文標識。
全是嶄新的軍用物資。
再往旁邊看,十幾箱黃澄澄的6.5毫米步槍彈碼得整整齊齊。箱子旁邊,還堆著幾百支還沒擦去防鏽油的三八式步槍。
「這……這是搶了鬼子的兵工廠嗎?」二班長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
「什麼兵工廠,我們把黑石鎮的軍火庫端了。」趙長林湊過來,咧嘴一笑,「老李,別光顧著發吃的,把傢伙事兒也給兄弟們換上。老拿那沒膛線的漢陽造,怎麼打鬼子?」
三中隊的戰士們陸續從溶洞裡出來,看到眼前這一幕,全都傻了眼。
前一秒他們還在為一口吃的、一點傷藥絕望等死。
下一秒,肉罐頭、消炎藥、新步槍、成箱的子彈直接砸在了他們臉上。
這種突如其來的巨大驚喜,讓不少漢子眼眶發酸,捂著臉蹲在地上又哭又笑。
「行了,都別沒出息。」林安遠壓住心頭的激盪,「趕緊幹活,把物資往隱蔽處搬!」
就在眾人忙碌時。
空地中央,幾個特戰隊員正圍著一堆鐵疙瘩忙活。
三班長湊近一看,眼睛猛地瞪大。
粗短的炮管、墨綠色的防盾、帶有防滑紋的鐵輪。
「九二式……步兵炮?」三班長失聲叫了出來。
特戰隊的爆破手熟練地將最後一個零件扣上,拍了拍炮盾:「眼光不錯,剛從鬼子倉庫繳獲的。」
三班長徹底麻木了。
連鬼子大隊的寶貝疙瘩都給拉回來了,這到底是一群什麼神仙?
他轉頭看向站在不遠處,正拿著地圖和林安遠說話的周海。
特戰隊展現出的強悍實力和大量繳獲,徹底打消了他之前的顧慮。
「周隊長,物資太多了,咱們這黃家溝的山溝溝,怕是藏不住。」林安遠看著地圖,眉頭緊鎖。
周海沒有接話,目光依然盯著地圖上的等高線。
就在這時,原本三中隊負責外圍放哨的隊員快步跑過來。
「隊長,黑石鎮那邊有動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