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鴉口外,寒風卷著雪沫。
石川少佐舉著望遠鏡,鏡筒里倒映著兩側陡峭的反斜面山體。
「確實是葫蘆口。」石川放下望遠鏡,冷哼一聲,「典型的口袋陣地形,土八路想在這裡埋伏我們。」
副官站在一旁,搓了搓凍僵的手:「大隊長閣下,搜索小隊匯報,積雪太厚,看不出裡面有沒有伏兵。貿然進入,恐怕……」
「不是說了嗎,按計劃讓皇協軍去蹚雷。」石川眼神陰戾,拔出指揮刀指著前方,「讓昨天抓來的村民帶路。告訴皇協軍營長,不進,死。」
「嗨!」副官領命,剛要轉身。
「等等。」石川叫住他,目光閃爍,「這幫支那人靠不住,隨時可能倒戈。抽調一個三十人小隊,跟在皇協軍後面做督戰隊。一旦發現有人異動,就地正法。同時,讓督戰隊指導他們,先把入口兩側的制高點控制住。」
「大隊長英明。」
老鴉口反斜面陣地上。
周海趴在掩體後,透過瞄準鏡看著下方緩緩蠕動的黃色人群。
兩名衣衫襤褸的村民走在最前面,深一腳淺一腳。後面跟著百十號偽軍,端著槍哆哆嗦嗦地四下張望。
而在偽軍身後十幾米,三十個日軍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眼神兇狠地盯著偽軍的後背。
「周隊長,情況不對啊。」趙長林貼著戰壕爬過來,壓低聲音,「小鬼子學精了,派了督戰隊。這要是等會打起來,鬼子和偽軍混在一起,咱們一開火,偽軍肯定跟著遭殃。」
林安遠也皺起眉頭:「而且鬼子正在指使偽軍往兩側的山包上爬,想搶入口的要點。要是讓他們站穩了,後續主力進來就攔不住了。」
周海神色不動,目光依舊鎖定瞄準鏡:「老趙,你以前和偽軍打交道多,有什麼好主意?」
趙長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這事其實也不難辦,這幫二鬼子都是混口飯吃,沒幾個真想給日本人賣命。等會兒把大喇叭給我,我用方言喊話,告訴他們聽到槍響就趴下。小鬼子聽不懂咱們的話,到時候站著的全是鬼子,一掃一個準!」
「要是有二鬼子反應慢了呢?」林安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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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怨不得咱們了,誰讓他當漢奸反應還那麼慢。」趙長林啐了一口。
周海冷冷一笑:「就按你說的辦。」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通信員:「傳令機槍陣地和擲彈筒陣地,加上雙重保險。槍響之後,如果不識相還敢站著或者開槍的偽軍,一律視為日軍,機槍直接掃射,擲彈筒清空他們的陣型。我要的是極致的混亂,讓日軍的命令徹底失效。」
「是!」
峽谷內,雪地里只剩下踩踏的咯吱聲。
偽軍在日軍的刺刀威逼下,顫顫巍巍地爬上了入口兩側的土坡,架起了幾挺老式機槍。
督戰隊的日軍曹長四下觀察了一番,揮舞著小旗,向後方打出安全的信號。
老鴉口外,石川眉頭緊鎖。
「安全?」石川盯著望遠鏡,眼神里滿是疑慮,「怎麼可能一槍不發?土八路帶著那麼多輜重,他們居然沒有在這裡設伏?」
副官湊上前:「大隊長,也許是土八路看到皇軍大部隊,自知不敵,嚇得棄車逃進深山了?畢竟他們只有一百多人,而我們皇軍加上皇協軍,足足一千五百人。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和我們正面硬碰硬啊。」
石川思索片刻,這個解釋倒還算合情合理。
一幫叫花子游擊隊,就算拿了新槍,骨子裡也還是泥腿子。
「命令。」石川拔出指揮刀,直指峽谷,「皇協軍除駐守要點外,分兵一部繼續向前推進,擴大警戒圈。同時令第二中隊,全體開進老鴉口。確認安全後,第一中隊跟進!」
「嗨!」
軍靴踩踏積雪的聲音轟然響起。
日軍第二中隊算上配屬部隊,接近兩百五十人,端著槍,如同潮水般湧入老鴉口。
第二中隊完全進入了峽谷腹地,而兩側的反斜面安靜得極其詭異。
日軍中隊長見狀已經放鬆了警惕,這種位置都沒有埋伏,那土八路八成是被他們嚇破膽了,已經跑了。
旋即一揮手,指揮士兵準備接管偽軍的制高點。
就在這時。
「二鬼子聽著!中國人不打中國人!」
一個破鑼般的大嗓門通過鐵皮喇叭,在山谷里炸響。
「都他娘的給老子趴下!聽到槍響還站著的,全當小鬼子宰了!」
山谷底下的偽軍集體一愣。
日軍督戰隊的曹長也是一愣,他聽不懂漢語,只聽到山上有人喊話,下意識地舉起指揮刀:「敵襲!射擊……」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
周海扣動了扳機,子彈瞬間掀飛了日軍曹長的天靈蓋。
這聲槍響如同一個開關。
峽谷里的偽軍反應出奇的一致,幾乎是在槍響的同一瞬間,一百多號人齊刷刷地扔下槍,死死抱住腦袋趴在雪地里。
剩下的二十九個日軍督戰隊成員,突兀地站在一地趴著的偽軍中間,如同靶子一樣顯眼。
「打!」周海怒吼。
「噠噠噠噠噠!」
十二挺大正十一式輕機槍同時從雪堆里探出火舌,交叉火力網瞬間成型。
那二十九個鬼子甚至連扳機都沒來得及扣,就被密集的子彈攔腰掃斷,血肉橫飛,慘叫聲被淹沒在槍炮聲中。
緊接著,兩側山樑上,三八式步槍同時開火。
「轟!轟!轟!」
八具擲彈筒將榴彈精準地砸進第二中隊的陣型中,爆炸掀起漫天雪柱和殘肢斷臂。
這完全就是降維打擊。
這根本不是日軍印象中那種打兩槍就跑的游擊戰,這是正規軍級別的火力覆蓋!
第二中隊瞬間遭遇重創。
但日軍的戰術素養確實極高,中隊長在倒下前嘶吼著下令反擊。
殘存的日軍迅速就地尋找掩體,擲彈筒手單膝跪地,試圖向山腰還擊。
「轟隆!」
半山腰上,九二式步兵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發高爆榴彈直接砸在日軍的擲彈筒陣地上,連人帶炮炸成了零件。
日軍絕望地發現,他們引以為傲的精確射擊,打在兩側的山體上,全被堅硬的凍土掩體擋住,根本無法對埋伏的八路軍造成有效殺傷。
老鴉口外。
聽著峽谷里爆豆般的槍炮聲和隱約傳來的九二式步兵炮轟鳴,石川的臉色瞬間慘白,隨後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
「八嘎呀路!」石川一巴掌將副官扇翻在地,「果然有埋伏!他們居然沒跑,還敢伏擊皇軍!」
「大隊長,第二中隊被壓制在谷底,傷亡慘重!」通訊兵連滾帶爬地跑過來匯報。
他轉過頭,盯著後方的炮兵中隊:「山炮、步兵炮,給我對準兩側山樑,無差別轟炸!把那座山給我平了!」
「可是大隊長,皇協軍還在裡面……」
「他們不反擊,就是帝國的敵人!格殺勿論!」石川猶如輸紅眼的賭徒,「還有,第一中隊,立刻衝進去,支援第二中隊!」
「轟!轟!轟!」
日軍的炮兵陣地開始發威,密集的炮彈拖著尖嘯砸向游擊隊的陣地。
泥土翻飛,硝煙瀰漫。
周海趴在兩米深的防炮洞裡,感受著頭頂圓木劇烈的震顫,抖落一身泥土。
他看了一眼手錶,冷笑一聲。
「炸吧,盡情地炸。」周海喃喃自語,「等炸完,也該獵鷹出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