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打了幾個字回復高磊:
「繼續盯著,他走了以後,讓你去跟他弟弟聊聊。問清楚馬國慶跟他說了什麼,說了多久,說了之後兩個人的狀態怎麼樣。所有細節都要記下來。」
「明白。」
蘇晴放下手機,在辦公椅上坐下來,閉上了眼睛。
腦子裡還是那條鎖鏈,從顧文龍到沈楚雄到沈方明到鍾瑞華,從趙和平到馬國慶到劉志遠到鍾瑞華。
兩條鎖鏈的終點是同一個人——鍾瑞華。
不管她查哪條線,最後都會通到這個人的門口。
她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省城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接了。
「陸書記辦公室。」
「你好,我是青川市的蘇晴,請問陸書記今天下午有時間嗎?我想跟他通個電話,匯報一下青川這邊的進展情況。」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聲音說:
「蘇市長,陸書記今天下午的行程已經排滿了。他明天上午有一個空檔,十點半到十一點,您看這個時間可以嗎?」
「可以,謝謝。」
蘇晴掛了電話,靠在椅背上。
明天上午十點半,她還有二十四個小時,
把馬國慶今天在河口村、柳林鎮和省城之間的一切行蹤整理成一份簡報,發給陸一鳴。
二十四個小時,夠了。
她站起來,拿起外套,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聲控燈被她的腳步聲激活,昏黃的燈光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她下到一樓,經過值班室的時候,劉大勇正在看手機,看到她出來,站起來要說話,她擺了擺手,沒有停下腳步。
她走出大樓,冷風迎面撲來。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漏下來,照在她的臉上,暖洋洋的。
她的車停在老槐樹下,車頂上的霜已經化了,留下幾道水痕。
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子,駛出了市局大院。
她沒有去市委,也沒有去河口村,而是去了柳林鎮。
從市區到柳林鎮開車要五十分鐘。
她沿著建設路往東,出了市區,上了通往柳林鎮的省道。
省道兩邊的楊樹光禿禿的,樹幹在冬日的陽光下像一排站崗的士兵。
她把車速保持在八十左右,車窗關得嚴嚴實實,暖風開到了最大。
車裡很暖和,但她的手指還是冰冷的,像是血液流不到指尖。
快到柳林鎮的時候,手機震動了,是李明打來的。
「頭兒,馬國慶從他弟弟的店裡出來了。他在裡面待了大概四十分鐘,出來的時候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
他跟他弟弟在門口擁抱了一下,拍了拍肩膀,然後上了車。他弟弟站在門口看著他走,站了很久,直到他的車拐彎看不見了才回去。」
蘇晴握著方向盤,眼睛盯著前方的路:
「他現在往哪個方向去了?」
「往省城的方向,頭兒,他又要去省城了。」
蘇晴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馬國慶在青川跑了一圈,去了河口村,去了柳林鎮,見了張華強,見了他弟弟,現在又要去省城。
他去省城找誰?找劉志遠?找杜志強?還是去找鍾瑞華?
「李明,你跟上去。不要跟太近,出了青川地界,換成省城那邊的兄弟接手,我馬上跟省廳聯繫。」
「明白。」
蘇晴掛了電話,把車停在路邊,拿起手機撥了顧紅英的號碼。
「顧總隊,馬國慶又去省城了。剛從柳林鎮出發,走省道往省城方向。他在青川跑了一圈,去了河口村和他弟弟家,現在又往省城跑。
我懷疑他是去找劉志遠,或者去找杜志強。你的人能不能在省城接一下,盯住他?」
顧紅英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能,你把他的車牌號和車型發給我,我讓人在高速出口等著。他進了省城,跑到哪兒我們都能跟住。」
「好。」
蘇晴把馬國慶的車牌號和車型用簡訊發給了顧紅英,然後發動車子,掉頭回了青川。
她沒有回市局,而是直接去了市委大樓。
方志文在辦公室里,正在看文件。
看到蘇晴進來,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馬國慶又去省城了。」
蘇晴在他對面坐下,沒有寒暄,直奔主題。
方志文的手指在桌上停了一下。
他看著蘇晴,眉頭皺得很緊,眉心那道豎紋比早上更深了。
「他今天去了河口村,去了柳林鎮他弟弟家,現在又去省城。他在把所有該見的人都見一遍。」
方志文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說話。
蘇晴點了點頭:
「方書記,你覺得他去省城找誰?」
方志文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皺紋照得很清楚。
他看起來比昨天老了很多,眼角的魚尾紋像是刀刻出來的。
「蘇晴,馬國慶在青川這些年,跟省城那邊的關係,主要是兩條線。一條是工作上的,省委組織部那條線,杜志強。
一條是私人的,劉志遠那條線。他去省城,要麼去找杜志強,要麼去找劉志遠。但我覺得,他這次去找杜志強的可能性更大。」
「為什麼?」
「因為他今天做的事情——去河口村,去他弟弟家——都是在清理自己的後路。他把該道歉的人道歉了,該交代的事情交代了,然後他去找杜志強,把事情說清楚。
他跟杜志強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杜志強知道的事情,比他多得多。他去找杜志強,不是為了求救,是為了把最後一根繩子解開。」
蘇晴看著方志文的眼睛。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深沉的、壓抑了很久的疲憊。
「方書記,你說他會不會去自首?」
方志文搖了搖頭:
「不會,他要自首,在青川就可以自首,不需要跑到省城去。他去省城,是因為他還有東西在省城。
他要把那些東西處理掉,或者交給某個人。處理完了,他才能安心地回來,該坐牢坐牢,該死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