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芳蹲下來,拿起一瓶注射液對著光看了看,又湊近聞了一下:
「從包裝和瓶身的做工來看,很像。但具體成分需要化驗才能確定。頭兒,這些東西如果是真的,那價值不菲。吳六指弄到這些東西,不可能是正規渠道來的。」
「把所有的貨都裝車封存,帶回市局。」
蘇晴說,「把這些藥盒和注射液的照片發給省藥監局,讓他們協助鑑別。」
姜懷遠帶著人把貨一箱一箱地搬上了車。
吳六指一直沒有出現。
蘇晴站在磚廠的院子裡,盯著正前方那幾排磚窯出神。
磚窯口的鐵門半開著,裡面黑漆漆的,透不出一絲光,像是專門為藏東西而建的。
陳芳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頭兒,要不進去看一眼?」
蘇晴走了過去,站在窯口前。
裡面的空氣潮濕而悶熱,隱約能聞到一股機油味和金屬味。
她拿出手電筒往裡面照了照,光線掃過一個角落裡露出的一塊油布邊緣。
她走進去,蹲下來,掀開油布的一角,看到下面壓著一堆硬邦邦的東西。
「手電再照近一點。」
她對陳芳說。
陳芳把手電往前移了移,光柱落在那堆東西上——是一捆捆的現金,用橡皮筋扎著,看起來有些舊了。
蘇晴用手撥開最上面那層油布,露出了更多捆現金,底下還有幾個沉甸甸的布袋,袋口繫著繩子,裡面裝著的像是金屬塊之類的東西。
「陳芳,拍照取證。」
蘇晴的聲音里沒有起伏,「全部封存,帶回市局。」
陳芳應了一聲,開始拍照。
蘇晴站起來,退出磚窯,站在窯口的陰影里。
她想到那個老太太在巷子口說的那句話——「他那個人心眼小,記仇。」
她能想像吳六指此刻可能已經離開安平鎮了,也可能是躲在某個她還沒找到的角落裡等消息。
正想著,一輛灰色的轎車沿著磚廠門口的土路開過來,停在了鐵門外面。
車門打開,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下了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一件白襯衫。
他快步走到蘇晴面前,臉上堆著笑:
「蘇市長吧?我是安平鎮的鎮長,姓孟,孟秋棠。聽說您來鎮上檢查工作,我特意過來打個招呼。」
蘇晴看著他伸出來的手,沒有握:
「孟鎮長,你是來檢查工作還是來替吳六指說情的?」
孟秋棠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蘇市長說笑了。吳六指是鎮上的企業主,平時遵紀守法,安分守己,您是不是聽到什麼風聲了?」
「他的磚廠里藏著大量來路不明的藥品和醫療器械,磚窯里還藏著現金和不明物品。
這些東西如果走正規渠道,應該都有合法證明和進貨記錄。他沒有。你一個鎮長,難道就從來沒察覺過?」
孟秋棠的額頭上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這個……他這個人平時確實比較低調,我們做鎮領導的也不好過多干涉企業的內部事務。」
「你要是真的沒察覺,那我建議你現在就回去查一查,這二十多年來,吳六指都給你送過哪些禮,你幫他批過哪些項目。趁事情還沒查到你頭上,你自己把帳算清楚。」
孟秋棠的臉色一下子變得灰白,他的嘴唇動了幾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站在原地,像一棵被人從土裡刨出來扔在太陽底下的樹,所有的葉子都開始發蔫了。
蘇晴繞開他,走向自己的車。
經過他身邊時,她的聲音平靜得像沒有風的湖面:
「孟鎮長,你回去吧。安平鎮的事,市里會有人來查的。」
她上了車,發動引擎。
後視鏡里,孟秋棠還站在磚廠門口,一隻手垂在身側,另一隻手不自覺地攥著衣角。
鐵門在他身後敞開著,院子裡的貨物已經搬空了大半。
蘇晴開著車,沿著鎮西的土路往回走,陽光從擋風玻璃照進來,在她的臉上投下一片暖融融的光,她的腦子裡已經在轉下一步的安排。
吳六指跑了,但他的廠子還在,他藏在磚窯里的東西也還在,他這些年拉攏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安平鎮的雨下了一整夜,到第二天早上才停。
磚廠被查封的消息像一陣風,從鎮西刮到了鎮東,又從鎮東刮回了鎮西,當天就傳遍了整個鎮子。
蘇晴在旅館房間裡坐著,窗外的街道比平時熱鬧了一些,有人站在路邊低聲議論,有人探頭往磚廠的方向張望,像是在確認那個壓了他們二十多年的東西是不是真的塌了。
姜懷遠在上午九點多打來了電話。
「蘇市長,那些藥品的初步鑑定結果出來了。省藥監局的人看了照片,說大部分是假冒產品,包裝仿得很像,但裡面的成分不對。
有幾樣是真實存在的處方藥,但沒有合法的進貨渠道,屬於非法經營。那個注射液,已經送去省城做成分分析了,結果還沒出來。
另外,磚窯里的那些現金已經清點完了,一共是三百二十萬,綑紮的方式跟正規銀行的不太一樣,像是一些做工程的人私下積攢的,沒有經過金融系統。」
蘇晴靠在椅背上:
「吳六指呢?找到了嗎?」
「還沒有。我們查了他的手機信號,最後一次出現是昨天下午,在鎮北方向,之後就關機了。
他的車也不見了,應該是開著車跑了。但他的家人還在,他老婆和孩子都在鎮上的老房子裡沒有離開。」
蘇晴沉默了幾秒:
「那他一定會聯繫家人。你安排人盯著他家,電話、手機、任何能聯繫到的渠道,全部監控起來。如果他聯繫家人,不管他說什麼,都要記錄下來。」
「明白。」
姜懷遠掛了電話。
蘇晴站起來,走到窗前,看到街道對面的早點攤前坐著兩個男人,正在邊吃油條邊低聲交談,其中一個人指了指磚廠的方向,又搖了搖頭,像是在說著什麼。
她推開旅館的門,走到對面的早點攤前,要了一碗豆漿,慢吞吞地喝著。
隔壁桌那兩個男人已經吃完了,其中一個付了錢站起來,正要走,蘇晴開口了:
「大哥,麻煩問一下,你們知道吳六指家裡在哪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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