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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舊案落幕

2026-08-07 03:27:40 作者: 佚名

  范永年的目光垂了下去:

  「知道一部分。他拿村裡的集體土地的時候,我簽過字。他接工程的時候,我打過招呼。

  他後來做的那些事,放貸、打人、霸占魚塘,我沒有直接參與,但我知道有人在鎮上反映過他的情況,我壓下來了。」

  「你壓過多少?」

  范永年沉默了一陣,像是在數一件件淹沒在水面下的事:

  「大概三四件吧。有人到鎮上來告狀,我讓人把材料收起來,沒有往上轉。我沒有去看那些材料寫了什麼,我只是讓他們不要再往下傳了。」

  「那時候你是安平鎮的黨委書記,鎮上的百姓來告狀,你擋回去了。他們後來再也沒有找過你嗎?」

  范永年沒有回答。

  他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手指交叉在一起,指節微微泛白,像兩排被凍僵的樹枝。

  蘇晴沒有催他。

  辦公室里很安靜,窗外偶爾傳來街道上的汽車聲,模糊而遙遠。

  

  過了好一會兒,范永年抬起頭:

  「蘇市長,我願意配合調查。那些材料,有一些我還能找到,還有一些可能已經銷毀了。我能做的,就是把我知道的說出來。」

  蘇晴看著他:

  「范區長,你配合的態度,我會記下來。接下來會有人跟你聯繫,做正式的筆錄。」

  范永年點了點頭。

  他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沒有喝,又放了下來。

  蘇晴站起來,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里的陽光從窗口斜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沒有回頭,沿著走廊走向樓梯口。

  柳河區政府的院子裡停滿了車,陽光照在車頂上,亮晃晃的。

  她走過停車場的時候,腦子裡還在想范永年說的那些話——「我能做的,就是把我知道的說出來。」

  這句話在基層掃黑的日子裡她聽過很多遍了。

  每聽一次,都意味著有一道被壓了太久的門,終於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安平鎮的案子到了這一步,吳六指本人已經認了,馬鴻儒認了,孟秋棠認了,范永年也認了。

  那根從磚廠一路延伸到省城的線,終於被一點一點地拉出了地面。

  蘇晴坐在回青川的車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她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姜懷遠發來的消息:

  「梁小川從南方回來了,他主動打電話到市局,說願意作證。」

  蘇晴看著那條消息,沒有回覆,把手機放回了口袋。

  車子繼續往前開,車窗外有成片的稻田正在成熟,金黃色在午後的陽光下微微發亮,像一面被風吹皺的銅鏡,把天空倒映成無數道細碎的光。

  她不知道梁小川回來之後,會不會走進那間他離開了兩年的屋子,會不會想起那條他被打斷肋骨的巷子。

  但至少,那個蹲在巷子口的老太太,終於不用在半夜裡揣著煮雞蛋等著一個外地來的女警官從磚廠安全回來了......

  安平鎮的案子在兩個月後正式進入了司法程序。

  開庭那天,青川市中級人民法院的旁聽席上坐滿了人,有從安平鎮趕來的村民,有市里和省里的記者,還有幾個穿著舊衣服、看起來像是從地里直接過來的老人。

  蘇晴坐在旁聽席的最後一排,看著吳六指被法警帶進被告席。

  他剃了光頭,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囚服,比幾個月前瘦了一圈,臉上的肥肉消下去了,顴骨凸了出來,像一截被曬乾了的樹樁。

  他站在被告席上,沒有回頭看向旁聽席,兩隻手搭在面前的欄杆上,指節微微泛白。

  公訴人宣讀起訴書的時候,旁聽席上很安靜。

  起訴書念了將近四十分鐘,念到了強占集體土地、非法經營藥品、故意傷害、賄賂公職人員等多項罪名。

  蘇晴看到前排坐著的梁德厚,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攥著褲子的布料。

  他旁邊坐著一個年輕人,瘦高個,臉頰上有一道淺淺的疤,是梁小川。

  他低著頭,像是在聽,又像是在想別的事情。


  庭審持續了三天。

  吳六指的辯護律師試圖為一些罪名做減輕辯護,但檢方出示的證據鏈條完整,從磚廠里查獲的藥品和現金,到馬鴻儒、孟秋棠、范永年的口供,再到梁小川和其他受害者的證詞,每一樣都像榫卯一樣扣得嚴絲合縫。

  范永年作為證人出庭的那天,穿著一件深色夾克,坐在證人席上,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他說他收過吳六指的錢,幫他壓過事,擋過舉報信。

  他說完的時候,旁聽席上有一個老太太低聲哭了出來。

  宣判那天,蘇晴沒有去法院。

  她坐在辦公室里,窗外的老槐樹已經開始落葉了,金黃色的葉子飄下來,在風中打著旋。

  她聽姜懷遠在電話里說,吳六指被判處有期徒刑二十年,並處罰金,追繳違法所得。

  馬鴻儒被判了十二年,孟秋棠七年,范永年因為主動配合調查、認罪態度好,被判了五年。

  蘇晴掛了電話。

  院子裡刮過一陣風,老槐樹的葉子被吹得沙沙響,幾片枯葉貼著地面旋轉著,又落回了原地。

  安平鎮的案子結了,但蘇晴知道,像這樣的案子,在青川市的鄉鎮裡還有很多。

  像吳六指這樣的人,在某個角落裡剛剛換了一個名字,重新開始紮根。

  她坐在辦公室里,翻開桌上的文件夾。

  第一頁是一個紅色封皮的舉報材料,是新安鎮旁邊另一個鄉鎮送來的。

  材料上寫著,鎮上一個姓劉的人長期把持村務,操縱選舉,把集體資產當作自己的私人財產,村民敢怒不敢言。

  蘇晴翻開第二頁,看到一個更具體的新線索——一個叫「劉樹聲」的名字,被舉報信上的人用紅筆圈了兩圈。

  她把那封信合上,在封面上寫了一個「閱」字,放回了文件夾里,然後拿起電話,撥了姜懷遠的號碼。

  「姜所長,福臨鎮那邊有一封舉報信,你下午過來拿一下,我看完再跟你討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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