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把趙老二家門框上撬痕的照片推到馬洪面前。
他看了一眼,又移開了。
「我真的不知道。小軍哥只讓我跟著,沒讓我干別的。」
「你爸馬長榮的砂石場,采砂許可證的事你知道嗎?」
「不知道。他的事我不摻和。」
「孟懷遠呢?水利局的那個股長。」
「不認識。」
蘇晴合上筆記本,站起來:
「馬洪,你今天說的這些,會有人記錄在案。如果你想起別的,隨時可以找看守所的民警。」
她走出審訊室的時候,姜懷遠在門口等著。
「他承認跟了趙老二,是馬小軍讓他去的。撬門的事他不認。」
「他說的是實話。撬門的手法跟他跟蹤的方式不一樣。馬小軍讓馬洪去跟蹤,是為了嚇唬趙老二。撬門是另一撥人,或者另一個目的。趙老二說木箱裡那些憑證沒丟,但被翻出來了。他們不是在找東西,是在告訴趙老二,他們能進他的屋子。」
姜懷遠點了點頭。
「馬長榮那邊,水利局的核查報告已經送到縣紀委了。孟懷遠今天下午被正式約談。」
「馬長榮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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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鎮上。砂石場還開著,但進出的車比之前少了一些。」
蘇晴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
馬洪被帶下去了,馬小軍在看守所里,馬長貴也在看守所里。
馬長榮還在鎮上,砂石場還在運營,但采砂許可證的問題已經進入了正式程序。
馬家的那幾兄弟,一個被關,一個被停職,一個被約談,一個還在鎮上。
那張網的每一根線都在被逐一拆開,剩下的那幾根,也撐不了多久......
孟懷遠在縣紀委的談話持續了將近三個小時。
韓明遠後來給蘇晴打電話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已經落了定的平靜:
「蘇市長,孟懷遠交代了。那家技術諮詢公司是他表弟註冊的,公司成立之後接的第一個項目就是馬長榮的采砂論證報告。
報告的數據是他提供給表弟的,表弟照著編出來的。那份報告裡的砂石儲量評估比實際儲量高出了將近一倍。
孟懷遠說他沒有收馬長榮的錢,但他承認自己推薦表弟的公司、提供數據、又帶隊核查,這幾個環節都有問題。」
「他表弟那邊呢?」
「我們已經通知了市場監管部門,那家公司涉嫌出具虛假論證報告,會按程序處理。孟懷遠本人已經停職,等待進一步處理。」
蘇晴掛了電話,坐在辦公室里。
孟懷遠這條線已經查清楚了,從審批到核查,一個人卡了三個環節。
那家技術諮詢公司只是一個空殼,真正的操作者就是孟懷遠本人。
他沒有收錢,但他用自己的職權替親戚的公司鋪了路,又用自己的職權替那份虛假報告背了書。
這條線上沒有直接的金錢交易,但權力的濫用比金錢交易更隱蔽,也更難查。
第二天上午,蘇晴再次去了臨溪鎮。
她沒有去鎮政府,也沒有去派出所,直接去了石橋村。
這一次她沒有在村口停留,沿著村道一直走到了村委會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開著,裡面坐著兩個鎮上的幹部,正在整理文件。
其中一個看到她進來,站起來問了一句:
「你找誰?」
「我是青川市公安局的。馬小軍停職之後,村裡的工作誰在負責?」
「鎮上派了臨時工作組,我是組長,姓方。馬小軍的職務已經停了,村裡的日常事務由工作組代管。」
「村裡的帳目和公章在誰手裡?」
方組長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鐵盒子,打開,裡面放著村委會的公章和幾本帳冊。
「馬小軍停職的時候交出來的。帳冊不全,有幾本去年的帳本找不到了。」
「找不到的帳本,有沒有列過清單?」
「列過。去年三月到七月的帳本不見了。馬小軍說他不知道在哪兒,可能丟了。」
蘇晴把那個鐵盒子裡的帳冊翻了翻。
現有的帳本里,每一筆支出都記得很簡略,有些條目只有金額,沒有具體的用途說明,備註欄里寫著「其他」「雜項」之類的字。
她合上帳冊,把鐵盒子還給方組長:
「那幾本帳本如果找到了,通知我。」
「好。」
蘇晴走出村委會辦公室的時候,門口站著一個人。
孫德福,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舊中山裝,手裡拎著一個布袋。
他看到蘇晴出來,往前走了一步:
「蘇市長,我是孫德福。我兒子那個獎學金的事,我想問一下,那筆被扣的錢還能要回來嗎?」
「孫大哥,馬長貴已經被控制了。他經手扣的那些錢,等案子查完之後,會有一個統一的處理方案。你兒子那筆錢,應該有希望拿回來。」
孫德福點了點頭,攥著布袋的手鬆了一些:
「那就好。我兒子今年大四了,成績一直很好。他說他想考研,但家裡拿不出錢。那五千塊如果拿回來,正好給他當學費。」
蘇晴站在村委會門口,看著孫德福。
這個在村里忍了三年的父親,為了兒子的五千塊獎學金一直忍到了現在。
他沒有像趙老二那樣搬走,也沒有像老孫頭那樣留下證據,他只是等著。
現在,那個「等著」的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變成結果。
當天下午,蘇晴又去了老孫頭家。
老孫頭坐在院子裡曬太陽,面前放著一碗涼了的茶。
看到蘇晴進來,他抬起頭,眯著眼笑了笑:
「蘇市長,你是來問我帳本的事吧?」
「孫大爺,去年三月到七月的帳本不見了。那幾本帳本里有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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