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文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如果這個案子牽涉到省城的假藥網絡,那就不是龍潭鎮一個診所的問題了。你先把魏長庚這條線理清楚,拿到確鑿的證據之後,再考慮下一步。」
「我明白。我先去找魏長庚談一次。」
第二天上午,蘇晴和姜懷遠去了龍潭鎮。
這一次她沒有繞路,直接把車停在了龍潭診所門口。
診所的門開著,裡面有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人坐在櫃檯後面,看到蘇晴進來,站起來問了一句:「看病還是開藥?」
「我找魏長庚。」
「魏醫生在後面,你等一下。」
年輕人轉身往裡走,過了一會兒,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後面的診室里走出來。
他穿著一件白大褂,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他看到蘇晴和姜懷遠,目光在他們身上停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我是魏長庚。你們是?」
「青川市公安局的,姓蘇。龍潭鎮有幾起年輕人死亡的事,跟你診所有關。我們想跟你了解一下情況。」
魏長庚把手收回去,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嘴角微微收緊了一些。
「那幾件事之前衛健局來查過,跟我的診所沒有直接關係。」
「你診所里賣過一種胸腺肽注射劑,說是增強免疫力的。這種針劑的進貨渠道,你還記得嗎?」
「胸腺肽是處方藥,我都是通過正規渠道進的,有進貨單和批號。」
「進貨單還在嗎?」
「在。我放在診室的柜子里了,你要看我可以拿給你。」
魏長庚轉身走進診室,過了一會兒拿著一份文件夾出來了。
蘇晴翻開看了看,進貨單上有幾個不同醫藥公司的名稱和公章,其中一家是省城的一家醫藥公司,名稱她之前在顧懷遠的關聯材料里見過。
她合上文件夾,看著魏長庚:「魏醫生,顧懷遠這個人,你認識嗎?」
魏長庚的手在文件夾的邊緣停了一下。
「認識。他以前在鎮上住過一段時間,來找我看過病。後來他搬走了,就沒有再聯繫了。」
「他是不是給你供過藥?」
魏長庚沉默了幾秒。
「他做過醫藥代理,幫我進過幾次藥。但那些藥都是有批號的正規藥品,沒有問題。」
「那些藥里,有沒有胸腺肽注射劑?」
魏長庚的目光從蘇晴臉上移開,落在櫃檯後面那排藥架上。
藥架上擺著各種藥品的盒子,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有。他從省城幫我帶過幾盒胸腺肽,但我用的時候都是按正常劑量用的,沒有超量。」
「你診所里現在還有那種針劑嗎?」
「沒有了。後來不進了。」
蘇晴把文件夾合上,放在櫃檯上。
「魏醫生,那支從你診所里出去的注射劑,成分已經被檢測過了。不是正規的胸腺肽,成分不對。你剛才說的那些進貨單和批號,跟檢測報告對不上。你經手的那些針劑,到底是從哪兒來的?」
魏長庚的手從文件夾上收回來,垂在身側。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又閉上了。
診所里很安靜,只有門口那台舊空調發出低沉的嗡嗡聲。
蘇晴等了幾秒,沒有等到他的回答,轉身走出了診所。
她站在門口,陽光照在街面上,對面雜貨鋪的老闆正坐在門口看著這邊。
蘇晴沒有回頭,沿著主街走了一段,拿出手機撥了方志文的電話:「方書記,魏長庚的進貨單上有顧懷遠的名字。那家省城的醫藥公司也在名單上。這個案子要查下去,需要從省城那邊入手了。」
方志文在電話那頭應了一聲:「我來協調省廳那邊,讓他們查一下顧懷遠和那家醫藥公司。你先把龍潭鎮這邊的材料整理好。」
省廳那邊的消息在第三天下午到了。
方志文打來電話的時候,蘇晴正在辦公室里整理龍潭鎮的材料。
方志文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些:
「蘇晴,顧懷遠找到了。他在省城城南的一個小區里住,昨天被省廳的人帶走了。
他名下的銀行流水和通訊記錄都調了,跟龍潭鎮的魏長庚有過多次聯繫,最近一次是今年三月份。
另外,那家省城的醫藥公司,法人代表叫孟懷安,是顧懷遠的表弟。公司註冊地址在省城一個寫字樓里,沒有實際的經營場地,就是一個空殼。」
蘇晴把「孟懷安」這個名字記了下來。
孟懷安,跟之前水利局那個孟懷遠名字只差一個字。
她沒有立刻聯想,但把這個名字放在了待查的列表上。
「方書記,顧懷遠交代了嗎?」
「交代了一部分。他說他從孟懷安的公司拿了貨,再通過下線分銷到各個鄉鎮的診所。魏長庚是他其中一個下線。
那批胸腺肽注射劑是他從孟懷安那邊拿的,進價很低,賣給魏長庚的時候翻了好幾倍。
魏長庚再加價賣給病人。顧懷遠說他知道那批藥有問題,但他說『不是假藥,就是成分差一點』。省廳的人正在做進一步審訊。」
蘇晴掛了電話,把顧懷遠和孟懷安的名字寫在了筆記本上,用一條線連了起來。
這條線從省城的空殼公司出發,經過顧懷遠這個中間人,到達龍潭鎮的魏長庚,最後進入了那些年輕人的身體裡。
每一層都在加價,每一層都在抽水,而最終付出代價的是那些相信「增強免疫力」的普通人。
第二天上午,蘇晴接到了省廳的電話,讓她去一趟省城。
顧懷遠的審訊有了新的進展,需要她去對接一下龍潭鎮這邊的材料。
蘇晴把龍潭鎮的卷宗整理好,裝進包里,開車去了省城。
省廳的審訊室里,顧懷遠坐在對面。
他四十多歲,瘦,頭髮有些稀疏,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臉色發灰,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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