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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憂心

2026-10-20 03:40:07 作者: 蕉下客愛可樂

  嘉平帝借江南勢力洗牌之機,將心腹林如海調回京城,授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一職。

  一時之間,林如海成了朝堂炙手可熱的人物。

  朝野上下人人看得明白,現任左副都御史陳廷敬身歷兩朝,年事已高。

  不出兩三年他便會致仕還鄉,此番調任,明擺著是皇帝屬意林如海將來接掌都察院。

  都察院糾劾內外文武百官、宗室勛貴,稽查朝野貪腐私弊,是朝中唯一未被新黨滲透的衙門。

  林如海因幾位舉業座師皆屬新黨,身上天然貼著新黨的標籤。

  眼下舊黨聲勢雖日漸衰微,卻也不願眼睜睜看著這位日後必入九卿的重臣徹底倒向新黨。

  所以新舊兩黨皆暗中籌謀,都想將聖眷正濃的林如海拉攏至己方陣營。

  神京城,林府

  神京米貴,居大不易。

  林如海出身五代列侯,加上常年任兩淮巡鹽御史,家產殷實豐厚。

  但是嘉平帝為了嘉勉這位心腹重臣,還是把一位前朝尚書的宅邸賞賜給他居住。

  這座文官宅邸全然不似國公府那般富麗張揚,自有一番清雅端方的氣韻。

  府門開闊軒敞,簷宇形制端正規整。院內穿堂遞進,曲廊縈迴,亭台池沼、花木小景一應俱全。

  園中疊石皆選溫潤雅致的湖石,府內遍植修竹幽蘭。

  廳堂陳設簡約卻絕不寒酸,全套家俱都是上等珍木精工雕造,各處軒舍四壁懸滿名家字畫,案頭書卷堆疊,處處透著文華氣息。

  

  紫鵑來到黛玉院子,沒看到姑娘,問了下院裡的小丫鬟,便去池邊尋她。

  來到池邊小亭,姑娘正坐在亭中,拿著一卷《文選》正在仔細研讀。

  她身著一件月白暗繡蘭草的輕紗褙子,下身配淺碧素綾長裙。

  青絲松松挽成垂雲小髻,用一支素玉簪固定。

  旁邊侍立著一位青衣女官,正是張皇后身邊的春鶯。

  紫鵑走進亭內,說道:「姑娘,老爺回府了,喚姑娘過去用午膳。」

  黛玉聽後將書卷合上,問紫鵑道:「老爺平日午時都在衙中理事,今日怎的回府這麼早?」

  紫鵑說道:「聽傳信的人說,老爺今日歇了差事,準備在家裡歇息。明日也休沐在家。」

  黛玉聞言,笑著說道:「往日在揚州見父親整日埋首案牘,我總是憂心他的身體,如今不用那般費神,時常得空休息,對他的身體也是好事。」

  說完她便站起身,準備跟紫鵑回去換衣。

  那春鶯見狀,笑著施了一禮,說道:「縣君,我也該回宮復命了。」

  黛玉笑著點點頭,說道:「勞姐姐費心了。」

  待換好衣服,來到正堂,林如海已經坐在上首等著她,兩位姨娘侍立在一旁。

  見黛玉走進來,周、趙二位姨娘連忙對她行禮。

  黛玉快步上前虛扶一把,笑著勸道:「二位姨娘原是長輩,府里家宴,何須這般拘禮。」

  可她越是這樣,二位姨娘反倒越發恭謹,半點不敢失禮。

  周姨娘目光不經意看向黛玉裙邊垂落的絲絛,一枚白玉珏系在絛頭。

  每次看到這玉珏,她都會想起那位給夫人掃墓的李公子。

  想到自己還受了那位李公子一禮,讓她一陣發暈。

  心道:如今不過給姑娘立著見禮,再過數年,怕是要伏身叩拜才合禮數。

  林如海笑著說道:「玉兒,快坐下來吧,想我們父女同在京城,反倒許久未見,倒真是一樁奇事。」

  黛玉入席坐好,聽到這話,說道:「女兒回來倒也方便,若是爹爹想我了,我便回來多住些日子。」

  林如海擺擺手,說道:「不必,聽說你在宮裡還有不少玩伴,天天悶在府里反而不好。」

  黛玉點點頭,甜甜一笑,說道:「女兒這些時日讀書,存了好些疑惑,這兩日正好向爹爹請教。」

  父女二人用過午膳,又說了一會兒話,林如海便讓黛玉回去歇息,自己則往書房去了。

  黛玉知道他平日裡公務繁忙,今日難得休沐,也不多打擾,便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晚上,林如海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月亮出神。

  周姨娘給他端來茶,見他有些神思不屬,便問道:「老爺在想什麼?」

  林如海感慨地說道:「我當年把玉兒送到神京城,本是想讓岳母照看她,好彌補她失恃之短。

  她母親去得早,我又常年在外任上,實在顧不上她。

  原想著讓她在老太太身邊養幾年,有了岳母超品夫人身份背書,以後談婚論嫁不會吃虧。

  卻不曾想,竟有這樣一番緣法,如今她與小時候的性子已經大大不同了。」

  周姨娘輕聲道:「姑娘六歲便到皇后娘娘身邊撫養,自然氣度不凡。」

  林如海點點頭,眼中帶著幾分欣慰:「是啊,她如今的氣質,倒更像她母親了。」

  周姨娘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老爺,姑娘的終身大事,是不是該早做準備?妾身聽說那位殿下身邊已有好幾位了,姑娘雖得皇后娘娘疼愛,可到底……」

  林如海抬手打斷了她的話,說道:「無需擔心。玉兒還小,現在還不是說這事的時候。我自有打算。」

  周姨娘見他這般說,便不敢再問。

  林如海繼續望著窗外的月色,臉上浮現出幾分緬懷。

  ......

  夜色漸深,黛玉房中燈火未熄。

  她正靠在床頭,拿著一卷書隨意翻看,紫鵑端了一盞溫熱的牛乳進來,放在床頭的小几上,輕聲道:「姑娘,該歇了。明日再看罷。」

  黛玉「嗯」了一聲,卻沒有放下書。

  紫鵑在一旁站了一會兒,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姑娘,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黛玉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笑道:「自從你被外祖母發到宮裡照顧我,我們彼此依靠這麼多年,如今我們之間還有什麼是不能說的?」

  紫鵑在她床邊的腳踏上坐了下來,猶豫片刻,說道:「那位殿下身邊,人越來越多了。今兒一個寶姑娘,明兒又一個玉姑娘,雖說她們各有各的緣法,我心裡總替姑娘懸著.....」

  黛玉輕笑一聲,拿書掩著臉,說道:「我瞧你最近是閒得慌,整日裡東猜西想,平白生出許多無謂心事,難不成是羨慕她們熱鬧,也要加進去?」

  紫鵑臉上一紅,扭過頭去說道:「和姑娘說正經的,偏你還拿話逗我。」

  黛玉搖搖頭,輕聲說道:「紫鵑,你不了解殿下,所以無需替我擔心。」

  紫鵑還是不明白這話的意思,卻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說道:

  「那姑娘早些歇息,我在外間守著。姑娘若是有事,喚一聲便是。」

  等紫鵑走出去後,黛玉從枕邊拿起那塊玉珏,端詳片刻,嘆道:

  「明明你也是一個喜歡安靜的人,卻要和這麼多女子牽扯,不得清淨。」

  「若是她們拿心兒靠近你,就會知道你的心和這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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