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鵑迷迷糊糊間,隱約聽見姑娘起身的動靜,恍惚中似乎還夾著個男子的聲音。
聽起來很熟悉,似乎是太子殿下的聲音?
白日裡總掛心姑娘與殿下的事,夜裡竟然幻聽了。
她半夢半醒地翻了個身,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小蹄子,真是瘋魔了不成。
她猛然驚醒,披了件外衣便快步走進裡間。
紗燈下,帷帳將床榻擋得的嚴嚴實實,黛玉坐在床沿中間,臉色帶著一層淺淺紅暈。
「姑娘?怎麼了?」
黛玉神情有些扭捏,有些心虛地說道:「我沒事,剛才做了個噩夢。」
紫鵑見狀,忙端來一盞茶遞給她。
「姑娘在瑤華宮裡住了那麼多年,頭回到府里住,想必有些認床,睡得不安穩。」
黛玉見紫鵑一邊說,一邊還準備掀開帷帳,整理床鋪。
她急忙抓住紫鵑的手,說道:「紫鵑,我方才受了驚,一時睡不著,你且陪著我說說話。」
紫鵑被她拉住手腕,只得放下帳鉤,挨著床沿坐下,笑著說道:「嗯,說起來當年老太太看雪雁一團孩氣,將我發到宮裡伺候姑娘。」
「那時候我想啊,我這笨手笨腳的,怕照料不周惹你不快,再加上宮裡規矩繁雜,時時擔心做錯事,所以我也常做噩夢。」
紫鵑看著黛玉,說的有些動情:「後來還是姑娘護著我,我才能有今日的造化。多年過去,咱們情同姐妹一般,所以有些話我還不願意憋在心裡。」
她將頭靠在黛玉肩上,輕聲說道:「姑娘還是把我那些話聽進去一些吧,東宮近來不斷添人,旁人瞧著尚且替你捏一把汗,你怎半點不急?
我知道姑娘和殿下從小兩小無猜,這情誼是別人萬萬不能比的。
但是人心易變,姑娘和殿下到底差了歲數,我就怕到時候姑娘受委屈。」
黛玉捧著茶盞喝了幾口,柔聲說道:「紫鵑,情之一字,貴在真心。他若心中有我,便是群芳環繞,我也得了最寶貴的東西。
若是他心中無我,就算是如娘娘一般獨寵一身,於我也是無盡煎熬。」
她瞥了一眼帷帳:「自不會發生你想的那些事的,莫要擔心。」
紫鵑笑道:「我是替姑娘發愁終身大事,旁人誰肯說這些直話。」
黛玉到底麵皮薄,不願意當著某人面再多說,將茶盞塞給紫鵑。
「好了,說了這些話,我也緩過來了,你也快回去睡吧。」
說完,就笑著將起身的紫鵑推出房間。
等到外間沒有聲音後,她這才鬆了一口氣。她走回床邊,伸手掀開帷帳。
李瑾正側身支著頭,笑吟吟地看著她,顯然剛才才那番話被他一字不落地全聽了進去。
黛玉臉頰一熱,瞪了他一眼,將手指放在唇上,輕輕「噓」了一聲。
李瑾也不說話,只笑著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拉,便將她也帶上了床。
黛玉躺在他身側,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看著李瑾,彷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靜謐曖昧,害怕和甜蜜交織,黛玉只覺這一刻過得慢極了,可細細品來,又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李瑾湊到黛玉耳邊,輕聲說了句:「只願君心似我心。」
說罷,還未待黛玉反應過來,就起身下床,笑著抓著黛玉的手,將她拉下床。
黛玉只感覺自己浮在雲朵之上,渾身輕飄飄的,有種說不出來的虛渺空靈之感。
回頭一看,不由唬了一跳。
她依然躺在床上,臉上帶著甜甜的笑意,睡得正香。
黛玉怔怔轉回頭,看著身前人影,似乎想看清眼前這人到底是不是真實的。
她辨不清此刻是醒是夢。
「真真假假,莫想那麼多,機會難得,我們出去夜遊一番。」
李瑾拉著黛玉的手,走出她的閨房。
來到外間,紫鵑已經再次進入夢鄉。
紫鵑哪裡想得到,三更半夜,姑娘正與太子一起,好奇打量著她的睡顏。
李瑾笑道:「沒想到我在紫鵑心中,竟是個薄情的,我平日裡對她很好啊。」
黛玉好奇地用手指戳戳紫鵑的臉蛋,惹得她一陣蹙眉。
聽到李瑾這話,便側過身拉住李瑾的袖角,眼角一挑,語氣帶著幾分嬌俏得意:「紫鵑是我的好姐姐,自然事事向著我,可見世間女子,也不是人人都會被你招惹的。」
李瑾指著紫鵑笑道:「別的話我可以依你,這件事你卻說錯了。不信,你湊近聽聽你的好姐姐在說什麼夢話。」
黛玉哼了一聲,還是俯下身子,將耳朵靠近紫鵑。
果真有幾句夢話傳了過來:「殿下.....姑娘讓我......」
黛玉臉頓時紅透了,急忙離開床榻,不敢繼續聽下去。
紫鵑這丫頭今兒瘋了不是?竟然夢到......夢到......
黛玉偷瞧一眼李瑾,見他對自己壞笑,氣得對紫鵑啐道:「我明兒必回老太太退回去,我不敢要你了。」
夢中的紫鵑似乎也碰到了黛玉發火,哭喪著臉,喃喃自語:「娘娘,不要.....攆我走.....」
看著快笑不成的李瑾,黛玉惱羞地拉著他離開這裡,由得這傻丫頭在這裡做夢。
兩人在安謐的夜晚,漫步在林府。
巡夜的婆子提著燈籠,走過他們身邊,也不曾察覺。
只剩下滿天星斗和那輪半月,才看得到這對玉人。
黛玉沉溺在這虛實難辨的意境裡,她揹著手,轉過身來輕聲問道:「你說,究竟是我入夢見了他們,還是正在睡著的他們,此刻正夢見我?」
李瑾笑著搖搖頭,指著自己,說道:「或許你我都在自己的一枕幽夢中,偏生機緣巧合在此相逢,便一同出來閒遊片刻。」
黛玉巧笑嫣然,顯然,這才是她想聽的答案。
兩人走過廚房,卻聽到裡面有響動,李瑾笑著拿了塊小石子,扔了進去。
黛玉疑惑地看著他,半晌,只見一個梳著雙丫髻,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少女急匆匆從裡間奔了出來。
淺綠色的裙子微微飄起,嘴裡還含著半塊桂花糕,來不及咽下去,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顯然是被嚇到了。
還能是誰呢?正是雪雁。
黛玉看著雪雁說道:「我方才還當是哪只野貓偷食,原是你這饞嘴的丫頭。」
雪雁站在外面東張西望了一陣,沒發現人影,更加害怕,隨即提著裙子一溜煙地逃走了。
黛玉掩著嘴笑了半晌,馬上又收斂了笑意,端起幾分正經模樣看向李瑾,嗔道:
「你總欺負我的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