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66章 大婚(五)

第166章 大婚(五)

2026-10-20 03:42:03 作者: 蕉下客愛可樂

  嘉平二十年春。

  離親迎的四月二十二,尚有半月有餘。

  下聘之後,便只剩靜等吉期。按禮制,新婚前二人不得相見。

  先前在山東時,二人猶能神遊千里相會,略慰思念,自打返京回到東宮,竟連夢中往來都斷了蹤跡,李瑾研究其中緣由,許久都無頭緒,也只得擱在一邊。

  於是這段時間,倒是讓李瑾嘗到了相思之苦,當真磨人。

  皇宮,文華殿

  看著寶釵修改過的儀注,李瑾笑道:「玉兒和母后情同母女,自然關心則亂。依我看,你這些安排布置都是可以的,莫要再改了。」

  寶釵聞言,抬起杏眸看來,眼波如秋水,還帶著些許被肯定的喜悅。

  她微微躬身道:「既殿下覺著妥當,妾這便將此冊呈往坤寧宮,請娘娘御覽定奪。」

  李瑾指了指書案旁的椅子,說道:「你先坐下,孤有件事與你說。」

  寶釵一愣,反應過來便乖乖坐好。

  李瑾一邊批改摺子,一邊說:「孤已經和刑部、兵部談過了,大概明年開春,薛蟠就能回來了。」

  寶釵渾身一顫,杏眸滿是錯愕,隨即眼中浮現水光,只是她很快平復下情緒,起身跪伏在地,聲音略微有些哽咽:「殿下隆恩浩蕩,妾闔家銘感五內。代家兄謝殿下再造之恩,粉身難報。」

  李瑾抬起頭,笑道:「倒不必粉身以報,以後多讓我抱抱就行了。

  孤還沒那麼薄涼,等到大禮結束,往後你也是孤的妃子,豈能讓你家唯一的男丁沒了下場。」

  「至於你哥哥,他不過是個紈絝罷了。這幾年邊關磨礪,他行事自然會收斂許多,若是故態萌發,還有鎮淵衛盯著他,莫要擔心。」

  

  見寶釵跪伏在地,久久不願起身,李瑾離開書案,來到她面前笑道:「有時候太遵守君臣之道也不好,你我不是那種關係。」

  寶釵仰起臉,看著這個一言能決定家族榮辱的男人,嬌顏上滿是臣服之色,搭配上水光瀲灩的杏眸,倒真是我見猶憐。

  李瑾將她從地上拉起來,面帶笑意摟住她豐盈的腰身。

  寶釵正欲仰首相就,沒想到卻被李瑾扶到椅子上坐下。

  會錯意的寶釵頓時臉如桃花,羞地低下螓首。

  李瑾笑道:「如此,倒真有幾分楊妃的味道了,只是你那哥哥確實做不了楊國忠了。」

  這話一出,寶釵羞意更甚,只是在李瑾面前,她總顧忌君臣之道,是以不得不抬起頭來,李瑾得以欣賞到女兒家羞赧難耐的模樣。

  「好了,不逗你了,你也不要把那冊子往母后那裡遞。她這些日子心心念念都是玉兒,你們還湊過去,如何能讓她歡喜。」

  寶釵乖巧地點點頭,見李瑾正欲往殿外走,忙放下冊子準備跟上。

  李瑾卻回身擺擺手,看著她笑道:「不必跟著,我去小院子看看。你便留在這裡,替我琢磨幾句催妝詩。

  你也知道我這點筆墨,到時拿出來定要被她們笑話。玉兒約了湘雲做幫手,你正好去壓一壓那憨丫頭的風頭,莫讓她整日得意。」

  寶釵掩嘴輕笑,躬身一禮,便目送李瑾離開。

  等到李瑾離開,寶釵瑩潤如玉的俏臉浮現出一絲黯然之色。

  元春、可卿看向李瑾的眼神中,一直有種悵惘的情愫,雖她們掩飾得很好,但是寶釵還是能看出來,多年下來,她終於切身體會到那是什麼。

  說到底,也不過是那句壓在心底不敢說破的話。

  恨明月高懸不獨照我。

  ...........

  不一會,李瑾便來到文華殿後的小院中。

  按照慣例,這個院子一直只有那兩人才能進去,所以宮女們都守在院門外等候。

  院中植栽的海棠花正值花期,落英鋪地,院中猶如積雪。

  李瑾走進房間,將一件件熟悉的物件搬出來放在長桌上。

  看到刻有李義山那首訪秋的拼圖,李瑾忍不住笑出聲,曾經他以為黛玉不喜李義山,是違心之言。

  後來才從本人口中得知,黛玉是真不喜歡李義山,她作詩喜興,李義山好比,兩位的審美都不在一個路數上。


  自己與她相識不久,還弄這件東西惹她落淚,也不知她當時有多無語。

  在那拼圖旁,放著厚厚一沓舊抄本,歲月流逝,紙張有些泛黃髮柔,翻開來看,前半篇字跡潦草,還帶著少年人的跳脫氣質,後半篇卻陡然換作清雋簪花小楷,筆畫勻淨,顯然是閨閣手筆。

  這卻是當年他們罰抄的《大學》,太傅因李瑾偷懶耍滑頭,便罰他抄十遍,這自然很難做到,即使他求助黛玉,終究也只抄了三遍而已。

  那時他還提心弔膽,怕兩份字跡相異被太傅瞧出破綻,沒想到這個傻丫頭笑道:「臣女略仿了殿下的筆意,太傅斷然看不出來。」

  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呢?最後兩人落得個被張皇后耳提面命的結果。

  一對小木劍。他們切磋武藝的武器,當時他還起了個干將莫邪的名號,被黛玉一頓嫌棄。

  一套茶具。他模仿妙玉做梅花雪水茶,結果全是土腥味,被黛玉追殺了半日。

  一張鬼臉面具。黛玉聽他喜歡狄青的故事,便畫了這副面具送給他,他正好戴著這面具救下妙玉,可見世間多少巧合之事。

  一雙手衣,一隻香囊,兩把雨傘,一把剪刀……

  不知不覺,他們之間的回憶居然堆積了這麼多,李瑾看著滿桌的物件,心中只覺無限滿足。

  正回憶那些寶貝時,身後卻傳來腳步聲。

  李瑾霍然回頭,眼裡的溫柔笑意頓時冰消瓦解,只剩下森然的寒意。

  見到這個意想不到的人,他聲音低沉道:「誰准你擅闖此地?」

  李瑾十分罕見地動怒:「青鸞,這是第一次,孤不罰你,滾出去。」

  青鸞站在海棠花影里,嘴角含笑,聲如清泉流水:「殿下,我已備好宴席,請您跟我走一趟吧。」

  李瑾聞言一怔,眼前這人到底是誰?

  他試探問道:「宴席?什麼宴席,怎麼不曾通傳?」

  青鸞卻不正面作答,只微微側身:「殿下去了便知。」

  一陣清風吹過,海棠花瓣翻飛,院中已空無一人。

  院外伺候的宮女,守了大半個時辰,院內卻久久無聲。

  起初只當太子在小憩,不敢驚擾,直等到日影斜過花梢,才壯著膽子上前,隔著院門輕聲喚了兩句。

  院內寂然無聲,無人應答。

  幾人對視一眼,都慌了神,忙推了一個常在殿下身邊伺候的宮女,讓她推開院門。

  院門大開,裡面哪裡還有人影,幾人又喚了幾聲,院內的房子裡也沒有回應。

  這下頓時讓她們嚇得魂飛魄散,幾個宮女忙踉蹌著奔出去報信。

  還未到花園門口,正撞見寶釵領著鶯兒過來,手裡還拿著幾張詩箋。

  鶯兒見殿下身邊的宮女慌慌張張,便開口喝道:「你們不在殿下身邊伺候,到處跑什麼?」

  那幾個宮女見薛寶釵眉頭緊蹙,神色不悅,忙不迭施禮,聲音發顫,語無倫次地急道:「薛女史!不好了!殿下在後邊院子裡,奴婢們在外頭守了大半個時辰,總不敢驚擾。適才喚了好幾聲都沒人應,推開門……卻沒看到殿下!」

  寶釵聽她們顛三倒四說來說去,總算知道是太子失蹤了,她臉色一白,詩箋險些從手中滑落。

  片刻後,她穩定心神說道:「傳東宮所有內侍、宮人,分頭搜遍殿宇、園囿、假山、池畔,每一處都不許漏過。再去稟報賈女史與秦女史。」

  待吩咐完,她便急忙趕到那個小院子,在院外躊躇了一會,終於還是走了進去,見長桌上擺滿物件,院子裡卻不見人影。

  這顯然不是殿下平日裡的作風,他是一個十分有條理的人,不會隨意將東西擺放不管。

  她頓時也惶恐起來,身子一陣無力。

  走出院門,鶯兒連忙上前扶住臉色蒼白的寶釵,卻被寶釵拂開,道:「你也跟她們一起去找。」

  她無比彷徨,強行按捺住心中的不安,便在這後花園開始尋找李瑾的蹤跡。

  不一會,李瑾失蹤的訊息,將整個皇宮炸開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