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那寧王府的園子,真真是個世外桃源。朱門一閉,似乎將所有世俗隔絕在外。
園中花木扶疏,曲水流觴,四時景色各有千秋。
春桃灼灼,夏荷送爽,秋桂飄香,冬梅映雪。
更奇的是,這園中上上下下的丫鬟僕婦,個個都是百里挑一的人物,性情溫厚,舉止得體。
莫說是主子們,便是下人之間,也親熱得如同姐妹一般,連小小的齟齬都沒有。
寶釵便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細細按照藥方配藥,歷經四季,終於做出了所謂的「冷香丸」。
這冷香丸果然霸道。世子熱毒發作時,只需服下三五粒,便如冰雪澆頭,頃刻間便壓了下去。
於是三人便在這園中消磨光陰,春日裡聯詩斗句,夏日裡煎茶品茗,秋日裡賞菊登高,冬日裡圍爐煮酒。
不知不覺,幾載寒暑倏忽而過,三人早已成了莫逆之交,既是夫妻,也是手足。
宵同夢,曉同妝,鏡里花容並蒂芳。
深閨步步相隨唱,也是夫妻樣。
從今世世相依傍,輪流作鳳凰,顛倒偕鸞帳。
寶釵心裡一直保持清醒,覺得世間絕無如此簡單之理。
她有時夜深獨坐,望著窗外月色,心中不免生出幾分恍惚。
她明知世間沒有不散的筵席,卻總忍不住去想:就讓這夢,一直做下去罷。
終於,夢醒的一刻來臨了。
王世子突然病情加重,來勢洶洶,冷香丸竟如泥牛入海,全無用處。
不過幾日,李瑾便已到彌留之際。
寶釵守在床邊,寸步不敢稍離。
林氏也守在另一側,兩人相對無言。
最後時刻,他似乎對林氏再無交代。
他笑著對寶釵低聲說道:「寶姐姐,你心中念念,他自會歸來。」
寶釵心中哀慟,淚如雨下,只道:「你何苦......」
李瑾含笑閉眼,再不言語,帶著熱毒離去。
窗外海棠花已完全敗落,寧王世子李瑾病逝,年僅二十一歲。
世子妃林氏自世子去後,便不飲不食,終日呆坐在房中。
寶釵勸她,她只搖頭:「我這一生,只為她一個人活著。她去了,我留著做什麼?」
不過一月,林氏也在瀟湘館裡鬱鬱而終,跟隨李瑾而去。
如此,便只留下寶釵一人在這大觀園之中。
不久,寧王府請奏朝廷,將寶釵立為世子妃。
又過數月,寶釵誕下遺腹子,是一名男嬰,寶釵給他取名「李珏」。
沒過一年,朝中驟變。皇帝突然薨逝,六皇子的遺孤被太上皇捧上了皇位。新君年幼,大權旁落,寧王府作為先帝一母同胞的親藩,首當其衝,被翻檢清算。
抄家的旨意還未下達,寧王府便早已收到風聲。
抄檢前一夜,寧王夫婦將寶釵喚到跟前。寧王妃張氏將一個包袱塞進她懷裡,沉聲道:「你帶著珏兒走罷。府中的死士會在城外接應你。」
寶釵隨著死士出府,回頭望去,只見寧王府中火光沖天。那熊熊大火映紅了半邊夜空,熱浪撲面而來,將滿府的亭台樓閣、花木山石,一併吞沒在烈焰之中。
寧王夫婦則雙雙立於火中,寧死不辱,將滿府榮華,一併付之一炬。
誰料,朝廷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各路暗衛,官府綠林追索不止。
寧王府的死士一個個倒下,為主母和孩子爭取了一線生機。
在最後幾人的掩護下,寶釵抱著孩子,在夜色里拼命地跑,直跑得筋疲力盡,跌坐在路旁。
孩子在她懷裡嚇得哇哇大哭,她六神無主,抬頭望天,只見烏雲蔽月,四野蒼茫,天地之大,竟沒有一處容身之地。
正絕望間,忽聽馬蹄聲響,兩騎快馬自暗處奔來。當先一人青衫持槍,英姿颯爽;後一人紅衣如火,明艷張揚。
兩人勒馬停住,看著抱著孩子哭成一團的寶釵,那紅衣的姑娘先跳下馬來,脆聲道:「姐姐莫怕,我們曾受過寧王妃大恩,特意來此營救。」
那青衫姑娘也下了馬,看了寶釵一眼,道:「此非久留之地。你若信得過,跟我們師徒走,定能護得你們母子平安。」
寶釵定了定神,問道:「兩位恩人尊姓大名?日後也好報答。」
那青衫姑娘道:「我們為報恩而來,何須報答。我叫青鸞,這是我徒弟湘雲。廢話少說,上馬!」
寶釵抱著孩子,掙扎著爬上馬背。湘雲在前開路,青鸞在後護衛,三人兩騎,趁著夜色疾馳而去。
奔了不過二三里路,前方忽然火把通明,一隊人馬攔住了去路。
為首的是兩個女子,一個眉眼溫吞,一個顧盼鋒利。
湘雲一見,勃然大怒,罵道:「迎春!探春!你們兩個叛徒!身為玄門弟子,竟為榮華富貴,甘做朝廷走狗!」
那叫探春的女子冷冷一笑,也不答話,只拔劍在手。迎春則默不作聲,面上似有愧色。
青鸞嘆了口氣,翻身下馬,對湘雲道:「好徒兒,莫逞口舌之利了。」
又回頭對寶釵道:「我只能送你們到這裡了。前面是福是禍,就看你們母子的命數了。」
言罷,一掌拍在馬臀上。那馬長嘶一聲,馱著寶釵母子,撒開四蹄,朝密林深處奔去。
寶釵回頭望去,只見青鸞拖槍殺入人群中,槍尖寒芒大作。
湘雲也大笑一聲,仗劍緊隨其後。
怎料不出三個回合,湘雲便被探春一劍拍倒在地,生擒活捉。
青鸞不由苦笑:「好徒兒,你的功夫也太差了,為師被你害苦了。」
師徒二人就此落敗。
奇怪的是,迎春和探春並未追趕寶釵,只是收了劍,望著密林深處,神色複雜。
後事如何,暫按下不表。
且說寶釵母子被那良駒馱著,狂奔了半夜,竟奇蹟般躲過了緝捕。
此後,她隱姓埋名,輾轉流落,幾經周折,終於找到了寧王生前安排好的一戶人家。
乃是姑蘇一戶甄姓人家,那甄家的家主甄士隱,早年曾有一女名喚英蓮,幼時被拐子拐走,幸得寧王派人多方查訪,才得以尋回。
甄士隱感念寧王大恩,一直銘記在心。此番見了寶釵母子,自是殷勤款待,視若親人。
寶釵就此在甄府住下,改名換姓,深居簡出,一心撫養李珏長大。
光陰荏苒,歲月如梭。那李珏長到十五歲時,已是個眉清目秀的少年郎。
他天資聰穎,讀書過目不忘,又兼性情沉穩,頗有乃父之風。寶釵見他漸漸長大,便將他的身世一五一十告訴了他。
那李珏得知身世後,便離家闖蕩,入世修行。他得高人指點,又逢機緣巧合,竟得警幻仙子相助,學了一身通天徹地的本事。
不過幾年,攪動天下風雲,終於推翻舊朝,江山落入寧王一脈。
寶釵被立為太后,無疾而終。
正是:金玉滿園皆是幻,冷香四序藥初回。
三人相得無嫌猜,一枕繁華盡日暉。
風摧病骨魂歸絮,火焚金殿玉成灰。
遺孤隱向吳中寄,終使山河自此歸。
...........
金陵,皇宮,大觀園
湘雲(湘雲):這本子怎麼能這樣寫?二姐姐和三姐姐哪裡會武功,怎可能三個回合就生擒了我?
可卿(寧王):你也知是話本子,何必這麼較真,我連句詞都沒有就被燒死了。
青鸞(青鸞&警幻仙子):為什麼我會變成仙女??這裡面怎麼沒說?
探春(探春):雲丫頭,我只是沒空習武罷了,你那三腳貓功夫,我只需學個一年半載就能將你拿下。
惜春(妙玉):為什麼我沒出來救救世子?
入畫(靜雲)&豆官(惜春):因為姑娘也不知道藥引子是什麼做的。
寶琴(寶釵):這裡面的姐姐不太對呀。
齡官(世子)怒:根本沒有這樣的殿下!!
可卿(寧王)心虛:都說是話本了,莫要亂想。
迎春(迎春):我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
英蓮(甄英蓮):家父的名諱,不知是從何處知曉的?他原是今年才回府的。
晴雯(春鶯):既是話本,還是不要用真名吧。
元春(寧王妃):可卿,你就不怕這本子落到娘娘手裡,到時候我們兩個都沒好果子吃!
可卿(寧王)笑:可我見你很是歡喜嘛,想來你很.......唔.....。
...............
遠處的嬉鬧聲伴著海棠花瓣傳入亭中,落在寶釵瑩潤如玉的臉上。
如牡丹般的美人緩緩睜開眼睛。
「你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黛玉那張清麗絕俗的臉龐。她正低著頭看著寶釵,目光溫柔如水。
寶釵這才發覺,自己正枕在黛玉的懷裡。
「失禮了,殿下。」
她撐著身子起來,臉上的花瓣落在黛玉的裙裳上,煞是好看。
正在看文書的李瑾扭過頭來,笑道:「做了個好夢?」
妙玉正提著水壺沖泡新茶。她也轉過頭來,素日裡清冷的眉眼此刻也柔和了幾分,看著寶釵微微含笑:「你醒的正是時候,剛沏了一壺好茶。」
陽光透過花枝灑進亭中,落在四人身上,落在茶杯里,落在攤開的書卷上。海棠花瓣還在紛紛揚揚地飄落,彷佛永遠不會停止。
「嗯,是好長的一個美夢,想來這個夢是不會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