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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日向號戰列艦的哀歌

2026-05-21 09:13:44 作者: 小僧沙彌

  吳淞口要塞二號炮群。

  四門三百八十一毫米岸防巨炮的炮管,已經完成了最終的仰角調校。

  炮管內膛里,四發重達八百六十公斤的被帽穿甲彈,正靜靜地躺在藥室中。

  等待著一聲令下。

  地下指揮部里。

  陳子鈞站在巨大的海區沙盤前,右手夾著一根已經燃了大半的雪茄。

  他的目光落在沙盤上那枚代表日向號的紅色小旗上。

  一萬五千米。

  三百八十一毫米岸防炮的全威力最大傷害射擊範圍。

  「大帥!」楊衍昭的聲音從通訊管里傳來,興奮得都在發顫,「二號炮群四門主炮裝填完畢!射擊諸元已經裝定!日向號完全處於我們的正面射擊扇面內,它現在就是一隻待宰的死雞!」

  陳子鈞吐出一口煙霧。

  「楊叔。」

  「到!」

  「瞄準它的水線裝甲帶。」

  「打穿它。」

  「開火。」

  ……

  二號炮群陣地上。

  四門巨炮的炮口同時噴出了一團直徑超過五米的橘紅色火球!

  轟!!!

  大地在劇烈地顫抖!

  炮口衝擊波掀起的狂風,將陣地周圍半徑三十米內的碎石和泥土全部吹飛!

  四發穿甲彈拖著肉眼可見的白色彈道軌跡,以每秒七百三十二米的初速,划過了黎明時分灰濛濛的天空。

  呼嘯聲如同鬼哭狼嚎。

  一萬五千米的距離。

  二十秒。

  ……

  日向號艦橋。

  山口多聞還癱坐在指揮椅上。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九十六架飛機。

  大日本帝國從本土調來的最精銳的航空兵力。

  全軍覆沒。

  一架都沒有飛回來。

  山口多聞的嘴唇在不停地哆嗦。

  他想要站起來,但雙腿完全不聽使喚。

  「長官!」

  副官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刺耳。

  「岸上有炮口焰!!!」

  山口多聞猛地抬頭。

  他看到了。

  遠處吳淞口的海岸線上,有四團巨大的橘紅色火光,幾乎是同時亮起!

  那一瞬間。

  在山口多聞幾十年的海軍生涯中,那種對大口徑艦炮炮口焰的本能恐懼,比任何東西都來得更猛烈。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轉舵!!!全速轉舵!!!」

  他的聲音撕裂了喉嚨。

  但已經太晚了。

  日向號是一艘三萬六千噸的戰列艦。

  它的轉向需要至少四十五秒才能產生可見的航向變化。

  而穿甲彈飛越一萬五千米。

  只需要二十秒。

  轟!!!

  第一發穿甲彈幾乎是以接近垂直的角度,砸在了日向號右舷中部的水線裝甲帶上!

  八百六十公斤的彈頭,在接觸到350毫米厚的維氏滲碳鋼裝甲的瞬間,引信被激活。

  被帽穿甲彈的硬化鎢合金彈頭,以超過七百米每秒的速度,像一把燒紅的刀子切黃油一樣,乾淨利落地穿透了整塊裝甲板!

  炮彈穿過裝甲帶後,在日向號的主動力艙內爆炸!

  轟隆!!!

  一聲沉悶而恐怖的爆炸聲從日向號的肚子裡傳出來。

  整艘三萬六千噸的戰列艦猛地顫抖了一下,像一個被重拳打中腹部的巨人!

  緊接著。

  第二發穿甲彈命中了日向號的前部艦橋基座!


  這一發打得更准,也更致命。

  巨大的穿甲彈穿透了艦橋底部的裝甲隔層後,在內部引爆了指揮塔下方的彈藥升降機!

  轟!!!

  半個艦橋被這一發炮彈掀上了天!

  扭曲的鋼板、碎裂的玻璃、被撕碎的金屬碎片,混合著火焰和濃煙,如同一座火山爆發般向四面八方噴射!

  山口多聞在爆炸的瞬間被氣浪掀飛。

  他的身體重重地撞在了一塊鋼製隔板上,幾根肋骨同時傳來了令人窒息的劇痛。

  一塊拇指大小的彈片,深深地嵌進了他的右肩。

  鮮血瞬間浸透了他那件曾經筆挺的海軍將官服。

  「咳咳咳……」

  山口多聞趴在滿是碎玻璃和鮮血的甲板上,拼命地咳嗽著。

  每咳一下,嘴角都會湧出一股帶著鐵鏽味的血沫。

  他用左手撐著地面,掙扎著抬起頭。




  日向號的前半部分已經面目全非。

  艦橋只剩下了一半,另一半變成了一堆冒著黑煙的扭曲廢鐵。

  主桅杆歪歪斜斜地倒在一側,上面掛著的旭日旗已經被燒成了黑色的破布。

  甲板上到處都是屍體和傷員。

  有的水兵被彈片削去了半個腦袋,腦漿和鮮血混在一起,在傾斜的甲板上流淌。

  有的水兵全身都在燃燒,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像一個個人形火炬在甲板上翻滾。

  動力艙傳來了連續不斷的二次爆炸聲。

  整艘軍艦開始緩慢地向右側傾斜。

  「報告……」

  一個滿臉是血的通訊兵從廢墟里爬了出來,聲音像是在哭。

  「報告長官……主動力全毀……我艦已失去動力……右舷進水嚴重……傾斜角正在增大……」

  山口多聞閉上了眼睛。

  全毀。

  動力全毀。

  他的旗艦,大日本帝國三萬六千噸的超無畏戰列艦,已經變成了一塊在海面上漂浮著的廢鐵。

  一個只能等死的鐵棺材。

  「其他……艦隻呢?」

  山口多聞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通訊兵的嘴唇抖得厲害。

  「古鷹號……三十分鐘前被魚雷炸斷了艦艏……已經……已經沉了……」

  「球磨號……被岸炮擊中彈藥庫殉爆……沉了……」

  「四艘吹雪型驅逐艦……全部被岸炮命中……沉了……」

  「阿武隈號輕巡洋艦……主炮塔被炸飛……正在大火……」

  「目前還能航行的……只剩下三艘驅逐艦和五艘剛剛從青島來的炮艇了……」

  每一個「沉了」兩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山口多聞的心上來回地鋸。

  他曾經統帥著二十多艘戰艦、九十六架轟炸機。

  浩浩蕩蕩地殺向這個所謂的「支那軍閥」。

  那時候他說的什麼來著?

  「三天之內,踏平上海灘。」

  現在。

  他的航空兵被全殲了。

  他的主力戰列艦被魚雷炸沉了。

  他的巡洋艦被岸炮打爆了。

  他的驅逐艦被當成了紙片。

  而他自己,堂堂大日本帝國海軍少將,此刻正滿臉是血地趴在自己旗艦的廢墟上。

  像條喪家之犬。

  「長官!」

  副官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一把扶住了他。

  「長官!岸上的炮群正在重新裝填!第二輪齊射隨時都會打過來!我們必須立刻撤退!否則日向號會被打沉的!」

  撤退。

  這個詞讓山口多聞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大日本帝國的海軍。


  從來沒有向任何一個亞洲國家撤退過。

  從來沒有。

  但是。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下那片混合著鮮血和機油的甲板。

  看了一眼那些在烈火中慘叫翻滾的水兵。

  看了一眼遠處海面上還在冒著黑煙的殘骸。

  還有那五艘運兵船。

  上面還有將近八千名大日本帝國的士兵。

  如果他不下令撤退。

  這八千人,連同他自己,都會被那些恐怖的岸防巨炮碾成齏粉。

  「升……」

  山口多聞的嘴唇蠕動了半天。

  終於。

  他擠出了兩個字。

  那兩個字,比他身上的彈片傷還要疼一萬倍。

  「升白旗。」

  「發明碼電報。」

  「請求……停火。」

  副官愣住了。

  艦橋上所有還活著的軍官都愣住了。

  白旗。

  大日本帝國海軍的軍艦上。

  要升白旗。

  「這是命令!!!」

  山口多聞暴吼了一聲,嘴角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立刻執行!!!把所有還能動的艦隻集合起來保護運兵船後撤!發明碼電報告訴對面,帝國海軍請求臨時停火!」

  他的眼淚混合著鮮血從臉上滑落。

  「保住那八千個士兵……是我最後能做的事了……」

  ……

  三分鐘後。

  一面由床單扯成的白色旗幟,被顫顫巍巍地升上了日向號歪斜的殘存桅杆頂端。

  與此同時。

  一封明碼電報,從日向號被炸得七零八落的通訊室里發了出去。

  頻率覆蓋了整個東海海域。

  「支那軍指揮官閣下……帝國海軍第一遣外艦隊請求立即停火……我艦已升白旗……請求以人道主義原則允許傷員撤離……」

  這封電報不僅被陳家軍的通訊室收到了。

  也被趴在租界裡豎著天線的英國軍情處收到了。

  也被美國領事館裡蹲守的海軍武官收到了。

  也被法租界巡捕房裡的情報官收到了。

  全世界都聽到了。

  大日本帝國的海軍。

  向一個中國軍閥。

  升了白旗。

  這個消息如同一顆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遠東的通訊網絡。

  ……

  吳淞口要塞。

  地下指揮部。

  通訊兵將截獲的明碼電報遞到了陳子鈞面前。

  「大帥!東瀛人投降了!日向號升白旗了!」

  指揮部里所有人都沸騰了。

  「贏了!贏了!」

  「打贏了!!!」

  李定國激動得眼眶都紅了,一拳砸在桌子上。

  「大帥!兄弟們從滬上打到東海,這群雜碎終於認慫了!」

  陳子鈞拿起那份電報,看了一遍。

  然後又看了一遍。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平靜。

  冰冷。

  就像看一張廢紙。

  「大帥……」楊衍昭的聲音從通訊管里傳來,「要不要停止裝填?」

  陳子鈞沒有說話。

  他將那份明碼電報慢慢地折了起來。

  然後,他把雪茄摁滅在了那份電報上。

  滋的一聲。

  紙張被燙出了一個焦黑的洞。

  「大帥?」

  李定國試探著叫了一聲。

  陳子鈞抬起頭。

  他的眼神冷得像吳淞口外那片冰冷的海水。

  「誰允許你們慶祝了?」

  指揮部瞬間安靜。

  陳子鈞緩緩站起身來,走到沙盤前面。

  他的目光掃過那片海域上密密麻麻的紅色標記。

  那些紅色標記,代表著已經沉沒的東瀛軍艦。

  但還有一些標記,代表著仍在苟延殘喘的驅逐艦和運兵船。

  「南京路上,六十七條人命。」

  陳子鈞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扎進在場每個人的心裡。

  「虹口的工人,被他們當牲口使。」

  「公共租界那些被槍殺的學生,屍體都還沒涼透。」

  「他們什麼時候跟咱們講過人道主義?」

  他轉過身,看向通訊兵。

  「給我回一封電報。」

  「明碼。讓全世界都聽到。」

  通訊兵緊張地舉起了筆。

  陳子鈞的嘴角微微翹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微笑。

  那是死神的冷笑。

  「中華民國滬上衛戍區陳子鈞致東瀛海軍山口多聞。」

  「侵我領海,殺我同胞。」

  「舉白旗?」

  「我陳子鈞的字典里,沒有接受侵略者投降這個詞。」

  「全軍聽令。」

  「繼續開火。」

  「一艘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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