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了是個什麼意思?
你們的作戰參謀不見了,為什麼看著我啊!
吉川慎介有些委屈,忽然就臉色白了起了。
這個關頭,他們的參謀怎麼可能失蹤,那不會是被我們的人給綁了,探聽軍事情報吧?
八格牙路,這幫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真是害苦了我啊!
楊衍昭沒有立刻說話。
他抬頭看了一眼租界門樓。
門樓後,幾個東瀛護衛的眼神明顯躲閃。
吉川慎介還想開口。
「楊省長,這一定是誤會……」
「誤會?」
楊衍昭把懷表收進胸袋,聲音一下冷了。
「陳家軍一個大活人,還能迷路走丟不成?」
他轉身看向裝甲汽車。
「一定是東瀛人抓了人,妄圖探聽我軍情報。」
裝甲汽車的發動機轟然響起。
街口的百姓齊齊後退。
東瀛門樓上,巡捕慌忙舉槍。
槍口抬起來。
楊衍昭眼皮都沒眨。
「裝甲汽車連。」
「前進。」
他聲音不高。
「我軍的參謀失蹤了,那可是我們的戰友,我們的兄弟!」
「你們願意坐以待斃,坐等著咱們的兄弟別人殺害嗎?」
「現在,聽我軍令!」
「進租界,搜查,找人!誰敢開槍,就地解除火力點。」
鎮東號輕型巡洋艦艦橋。
測距兵的聲音在風裡繃得很緊。
「敵二號驅逐艦,距離一萬零八百碼!」
「方位修正完成!」
「主炮可射擊!」
林成章站在傳聲筒旁,手背青筋都繃了起來。
這不是吳淞口岸炮。
這是中國人自己的巡洋艦,在海上第一次用主炮瞄準東瀛軍艦。
哪怕這艘鎮東號的來路,帳面上還要讓報館先生們吵上三天三夜。
可現在,炮閂合上了。
炮位里的水兵握住拉火繩。
那一口氣,就在胸腔里。
「少帥。」
林成章聲音發啞。
「鎮東號請求開炮!」
陳子鈞看著遠處橫在海面上的東瀛驅逐艦。
一艘失速,黑煙滾滾。
一艘艦艉被魚雷咬爛,像折了尾巴的破船。
陳子鈞沒有再去看第二眼。
戰果是肉。
可怎麼吃,才是本事。
吃得滿嘴血,那叫野狗搶食。
吃完還能讓報館、領事館、銀行和海關都替你寫帳,那才叫會過日子。
這不就是民國版戰場公關一條龍嗎?
「沈笠。」
「在。」
「最後一道警告電報,發出去了?」
「已發。內容為東瀛驅逐艦持續危險機動,危及閩江口外國際商船航道,我艦保留進一步自衛權。」
「航跡圖?」
「已繪。」
「敵艦越線坐標?」
「三處坐標已標註。」
陳子鈞點頭。
「林司令……」
林成章猛地立正。
「在!」
陳子鈞聲音平靜。
「開炮。」
艦橋里一瞬安靜。
下一息,林成章抓起傳聲筒。
「主炮一號塔!」
「三發急促射!」
「目標敵二號驅逐艦上層建築及前炮位!」
「開火!」
轟!
鎮東號艦身猛地一震。
三聯裝150毫米主炮噴出橘紅色火舌。
海風被炮焰撕開。
甲板上的水兵耳膜嗡的一聲,腳下鋼板震得發麻。
三發炮彈拖著尖嘯掠過灰藍色海面。
東瀛二號驅逐艦艦橋上,渡邊少佐看見炮口亮起時,臉色白得像紙。
「臥倒!」
他只喊出兩個字。
第一發炮彈落在前甲板右側。
轟!
炮位連同沙袋、炮盾、彈藥箱一起掀飛。
第二發擦過煙囪根部,炸開一團黑紅色火焰。
第三發正中上層建築側面。
木板、鋼片、玻璃、人體一起潑向海面。
東瀛艦橋里滿地都是血。
龜田艦長被衝擊波掀到羅盤台下,耳朵里全是嗡鳴。
「還擊!」
他張嘴喊。
沒有人動。
前炮位沒了。
後炮位轉不動。
魚雷管早被艦艉爆炸震偏。
這艘驅逐艦還浮在水上。
可它已經不配叫軍艦了。
鎮東號艦橋。
林成章舉著望遠鏡,眼眶通紅。
「命中!」
「敵前炮位摧毀!」
「上層建築起火!」
甲板上傳來壓低的歡呼。
不是亂喊。
是每個人都咬著牙,胸口發悶。
幾十年前,北洋的船在海上被人打到沉。
幾十年後,中國人的巡洋艦終於把炮彈砸回去了。
陳子鈞沒有讓情緒衝過頭。
他抬手。
「停火。」
林成章一愣。
「少帥,敵艦還沒沉!」
「我知道。」
「那為何……」
「讓它活著。」
陳子鈞看著遠處那艘冒煙的殘艦。
「沉船不會說話,但一艘殘破到報廢的船,卻會!」
沈笠立刻低頭記錄。
林成章嘴唇動了動。
最後猛地敬禮。
「是!」
漢斯站在海圖桌旁,低聲道:「少帥,歐洲海軍很多時候,會在大家都沒有看到的時候,為了安全,而選擇清理航道。」
清理航道?
是清理航道上的垃圾吧!
陳子鈞笑了一下。
「我不是不想擊沉。」
他看向漢斯。
「我是想讓它一路流血,流到台海,流到東京那些人的桌子上。」
漢斯沉默了。
這個年輕軍閥打炮。
也打新聞。
還打恐懼。
廈門東瀛租界。
裝甲汽車的發動機轟鳴著壓過界碑旁的泥水。
前輪剛進租界,門樓上一個東瀛巡捕終於扛不住了。
他扣動扳機。
砰!
子彈打在裝甲汽車前裝甲上,濺出一點火星。
街口一片驚呼。
楊衍昭眼皮都沒抬。
「記下。」
副官立刻喊道:「東瀛武裝先開槍!」
「再記。」
楊衍昭聲音很穩。
「我軍裝甲汽車遭射擊,未傷百姓。」
門樓上第二槍還沒響。
裝甲汽車機槍口已經吐出火舌。
噠噠噠!
一串子彈掃過門樓窗口。
東瀛巡捕連人帶槍栽了下來,砸在石階上,腿還抽了兩下。
門樓後的浪人吼叫著拔刀。
「突擊!」
他們沖了兩步。
然後看見街口兩挺輕機槍架了起來。
楊衍昭抬手。
「持刀衝擊軍警,按武裝暴亂處置。」
「開火。」
噠噠噠!
輕機槍把門樓後的石板打得碎屑亂飛。
幾個浪人像被鞭子抽中,胸口炸開血花,摔成一團。
剩下的人腿一軟,縮回牆後。
他們平日砍商人、欺苦力時,刀很亮。
可現在,對面是裝甲車和機槍。
武士道再硬,也擋不住子彈講道理。
李明遠帶著地方警察和商會代表從另一側進入。
他沒有讓兵散開搶鋪。
反而先讓人貼出布告。
「福建省府治安布告!」
「普通僑民、婦孺、無武裝商戶,登記後可留居,可搬離,不得騷擾!」
「持槍浪人、商社護衛、銷毀電報底稿者,一律繳械!」
「反抗者,就地擊斃!」
碼頭苦力站在街邊,看著那張蓋著福建省府大印的布告,嗓子發緊。
一個商會老掌柜低聲道:「這是收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