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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談判桌下的夾帶

2026-06-10 12:25:45 作者: 小僧沙彌

  全國一體?

  陳子鈞冷笑了一聲。

  「你一邊拿槍盯著我,一邊喊我兄弟,還想讓我跟你說和平?世上哪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漢斯在旁邊聽得直樂。

  「少帥,我越來越喜歡你們中國人的話了。有理的時候像算帳。下刀的時候也像算帳。」

  陳子鈞擺了擺手。

  「錯了。秋後算帳才是最狠的刀。」

  就在這時,外頭腳步突然急起來,岸防觀測兵衝進門,額頭全是汗。

  「少帥,石見號再往前蹭了一百五十碼!兩艘輕巡同步側擺!」

  沈笠立刻抬頭。

  陳子鈞卻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越線了嗎?」

  「還沒有。」

  「那就照舊。」

  「報坐標,報航速,報炮位,還是跟上次一樣加一句,我方沿海防務部隊繼續克制,暫無主動擴大衝突計劃。」

  觀測兵一愣。

  「還加這句?」

  陳子鈞笑了。

  「當然加。」

  「人家艦隊都辛辛苦苦杵在那兒給咱們當海報了。」

  「咱們總得配一句說明。」

  屋裡幾個人都笑出了聲。

  笑歸笑。

  可誰都知道。

  這句一發出去,寺內慎一的臉,怕是又得黑一層。

  滬上,東南軍政接待處。

  周啟衡終於等來了正式回電。

  他看得很慢,越看,臉色越沉,等看到「廣東、江西、湖南等地若能對陳家商貨、軍需、交通線一體開放,東南五省自然可依同等原則辦理」這句時,他手指都緊了緊。

  對面,胡前寬把茶續上。

  「周先生,少帥的話到了。我東南方面肯定不反對北伐,這是先總理孫先生的遺願,而國家一統也是我們陳少帥的心愿。」

  「但東南畢竟不是無主之地,我們少帥也得向治下百姓交代啊!周先生您說是不是?」

  周啟衡把電報放下,半晌才開口。

  「陳少帥把事情談得太細了。國事當前,這樣斤斤計較,難免寒了同志之心。」

  門外一聲輕響,莫蘭芝進來了。她這次沒帶檔袋,只帶了一張紙。

  「周先生,少帥談細,不是因為小氣,是因為東南真有這些東西要守。橋斷了,修的是我們。倉空了,填的是我們。炮台坐標漏出去,死人也是我們。」

  周啟衡看著她,眸子有些沉。

  「莫參謀,你們未免把人心看得太髒了。」

  莫蘭芝輕輕笑了笑。

  「人心臟不髒,周先生您和我都最清楚。」

  她把那張紙放在桌上。

  「蘇處長剛送來的。你們隨員里那位灰褂先生,今夜又往外遞了一次話。」

  「暗語倒是不長。」

  「鐵路、倉、債、海口……」

  這四個詞一落,接待處里一下就靜了。

  周啟衡身後那灰褂男人,喉結狠狠滾了一下,額角汗珠直接冒了出來。

  周啟衡猛地轉頭看他,「這是什麼意思?」

  那人嘴唇發白,「我,我不知道……」

  蘇桂影這時也從外頭走了進來。

  她一身利落短衣,眼神冷得像刀。

  「不知道?」

  「那我替你說。」

  「鐵路,是東南軍列調度。」

  「倉,是沿線糧倉倉儲節點。」

  「債,是海防公債專戶。」

  「海口,是福建沿海軍港和商港出入口。」

  「你這哪是跟著代表借道啊!你這是順手給人量門框呢!就是不知道您這個情報,會不會先落到東瀛軍部的案頭上啊!」

  那灰褂男人腿一軟,差點直接從椅子上滑下去。


  周啟衡的臉,也終於沉到底了。

  他看得出來,今晚這場談判,已經不是他靠口才就能兜回來的了。對方不是在猜,是在拿證據,一寸一寸往他臉上貼。

  蘇桂影盯著那灰褂男人,聲音不高。「周先生,人是你帶來的。這事,你是現在給個說法。還是等我們把人帶下去,再替你慢慢問?」

  周啟衡的手,慢慢握緊了。

  他心裡清楚,這一步要是退不好,整個南方代表團的臉,今晚都得落在地上。

  可不退?

  那就更難看!

  福州,夜更深了。

  蘇桂影的密電,終於送到了陳子鈞案頭。

  沈笠讀完最後一句,抬頭看向他。

  「少帥,手伸出來了。」

  陳子鈞接過電報,只掃了一眼,就笑了。

  笑得很冷。

  「借道的隊伍里,果然有人伸手啊。常光頭這點心思,真是一點都不新鮮!永遠都這么小家子氣,感覺跟江湖幫派鬥毆似得,看來當年子啊滬上,他也沒跟那些幫派學點好啊!」

  「大義在前,暗線在後。嘴上談北伐,手上摸底帳。」

  沈笠低聲道:「要不要現在就扣?」

  陳子鈞把電報折起,壓在石見號最新坐標邊上。

  海上的,是炮口。

  陸上的,是黑手。

  今天倒真是配齊了。

  他抬眼看向海圖,聲音慢慢沉下去。

  「不急……」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滬上,城隍廟外茶樓,天還沒亮透。

  茶樓後窗卻已經開了一條縫,風從縫裡鑽進來,吹得桌角帳紙輕輕一抖。

  蘇桂影坐在二樓最裡間,手邊一盞蓋碗茶,一口沒動。她前頭站了三個人。

  一個茶房、一個黃包車夫、一個穿短褂的報館小夥計,三個人都低著頭。

  屋裡安靜得很,只有樓下街口賣炊餅的吆喝聲,一陣一陣飄上來。

  蘇桂影抬眼,「從頭說。」

  茶房先開口。

  「昨晚亥時三刻,姓陸的出了代表團住處。沒走正門,走的是後院雜物間邊上那條窄道。出來之後,先在路口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人。後頭叫了輛黃包車,去的是公共租界舊銀莊後門。」

  黃包車夫立刻接上。

  「是我拉的。那人一路沒怎麼說話,可眼睛一直往後瞟,像怕有人跟。到了舊銀莊後門,他沒進去,就在巷口站了三分鐘。後來來了個戴禮帽的瘦子,手裡夾著報紙,鞋跟磨得有點偏,像常年趕路的人。」

  蘇桂影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洋人?」

  「不是。咱們國人。口音也不是租界那套。倒像江西往東那邊的腔。」

  報館小夥計這時低聲道:「處長,那瘦子我認出來了。以前在《民聲日報》門口晃過幾回,不是記者,是借報館證件跑路子的舊交通員。當年常系在滬上跟報館買版面、塞消息,最愛用這號人。看著像寫字的,其實腿比筆勤。」

  蘇桂影聽到這裡,嘴角終於輕輕動了一下。

  「好。」

  「茶房看住代表團駐地。」

  「車夫盯舊銀莊那條巷子。」




  「別驚他。」

  「我倒想看看,這幫人嘴上扛著北伐大義,袖子裡到底夾了幾張小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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