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帥,面子能保住咱們東北軍的基業嗎?」
楊參謀長跨前一步,語氣無比焦急。
「如果錦州丟了,瀋陽丟了,咱們東北軍連立足之地都沒了,要這張臉還有什麼用?」
「陳子鈞雖然是江南王,但陳家軍現在打的名義不就是抗日嘛。既然來到錦州,那他的防區也在遼西,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鬼子要是把咱們滅了,他陳子鈞也別想安穩!」
「咱們大帥當年好歹和陳家有些往來,大家在北洋時期總歸有些香火情分。只要咱們低頭,他陳子鈞為了不讓鬼子吞併整個關外,就一定會出兵!」
「正所謂兄弟鬩於牆,外御其侮,他陳子鈞不可能坐視不理的!」
張嘉良重重地跌回椅子上,雙拳死死攥緊,指甲幾乎摳進了肉里。
書房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難以呼吸。
每一個將領都在看著他,等待著這位少帥做出最後的抉擇。
去求陳子鈞,等於承認他張嘉良之前的政治決策徹頭徹尾是個笑話,更是將東北的軍政主導權拱手讓給那個比自己還要年輕得多的江南霸主。
可如果不去求……
日軍的重裝甲戰車和兩個師團的刺刀,已經近在咫尺。
張嘉良粗重地喘著氣,死死盯著那部紅色的電話機。
許久之後,他終於像是一隻鬥敗的公雞一樣,渾身無力地癱軟了下來。
「拿筆來……」
張嘉良沙啞著嗓子說道,眼神空洞。
「給錦州前指發電,就由我親筆擬稿。」
榮參謀長如釋重負,急忙將旁邊的紅格電報紙遞了過去。
張嘉良顫抖著手接過鋼筆,一字一句地在紙上寫道:
「子鈞賢弟足下:愚兄華卿頓首。目前遼河局勢危急,倭寇以重裝甲兵力犯我疆土,手段酷烈,來勢洶洶。念及先君與貴部宿有交情,亦感華夏袍澤共體時艱之義,務希賢弟以國家大局為重,派陳家軍裝甲主力及海東青戰機向前支援,協同抗日。東北軍十萬袍澤,感激不盡……」
寫完最後一個字,張嘉良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將筆重重地扔在桌上,無力地揮了揮手:
「發出去吧。」
「是!」
楊參謀長雙手接過電報,大體看了一眼之後,不敢多看一眼張嘉良那張近乎扭曲的屈辱臉龐,急匆匆地走出了書房。
當他遞給發報員的時候,忽然鬼使神差的又抽回來,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裡掏出筆,重重的在電文後面又加了一句,一句自家少帥無論如何也不會寫的話——
「看在老北洋的情分上,拉兄弟一把!」
而此時的張嘉良,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只覺得胸口一陣發悶。
他知道,這封電報發出去之後,他在東北說一不二的時代,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錦州前指,陳子鈞的手中很快拿到了這份秘密電報。
「子鈞賢弟?華夏袍澤?」
陳子鈞看著電報紙上那極其客氣甚至有些諂媚的措辭,忍不住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指揮所里顯得格外刺耳。
「前幾天通電易幟的時候,他可沒把我當成賢弟。那時候,他眼裡只有金陵的那位常總裁,巴不得借著中央軍的名頭把我從錦州趕走呢。」
「這傢伙就是個典型的不見棺材不落淚。」
沈笠在一旁接過電文,看了一眼,滿臉不屑地唾了一口。
「還看在老北洋的情分上,咱們是老北洋,可他老張家卻不是!」
「當年東三省是自成一派的,後來的無論是直皖,都跟他們奉系不對付呢!」
「這會兒鬼子的坦克要開到大帥府門口了,他反倒想起咱們是『袍澤』了,還看在老北洋的情分上,嘖嘖嘖,別說,這話一出……」
「少帥,這電報咱們怎麼回?」
陳子鈞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酷到了極點的鐵血冷意。
他猛地將手中的電報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廢紙簍里。
「回?回個屁!」
陳子鈞冷聲喝道,聲音在指揮所內迴蕩,震得周圍的參謀們心頭一凜。
「告訴突然張小六子,老子在錦州打鬼子,是為了華夏的江山,是為了東三省的老百姓,是為了咱們中國一里一寸的山河故土,是為了咱們這個國家這個民族,可不是為了去救他張小六子的狗命,更不是為了保他那爛透了的東北大帥府!」
「如果東瀛關東軍進攻他們,就讓他手底下的東北軍給老子在陣地防線上死死頂住!」
「如果東北軍能跟鬼子死磕到底,老子敬他們是條漢子,該幫的忙自然會幫。」
「但要是他們敢在這時候當逃兵,把防線直接扔給給鬼子,老子的重裝甲師和督戰隊就在後面等著呢!」
「他張小六子要是想跑,老子直接用坦克把他的奉天大帥府碾成廢墟!」
「是!」
沈笠高聲應道,神色振奮地轉過身去傳達命令。
就在這時,指揮所外的天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極其沉悶而龐大的發動機轟鳴聲。
那聲音連綿不絕,仿佛滾滾悶雷在雲層中翻滾。
陳子鈞大步走出木屋,仰頭望向南方的天空。
只見在陰沉的雲層之下,一架接一架漆著黑色戰鷹標誌的「海東青」俯衝轟炸機正排著整齊的雁形編隊,遮天蔽日地呼嘯而來。
尖銳的風哨聲在冷風中隱隱作響,宛如一群從地獄深處走出的鋼鐵死神,正張開雙翼,投下巨大的陰影。
陳子鈞看著那壯麗的機群,嘴角終於虛掩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來了。關東軍那點進口的鐵皮罐頭,就等著給老子的海東青當靶子吧。」
而他身邊的沈笠也是看著頭頂上那一架架的飛機,也是心中感慨,這飛機的數據,他看過,毫不客氣的說,當世第一!
也不知道自家少帥從哪裡搞來的。
難道是老德意志?
那要這麼說,歐戰戰敗的德意志,所圖非小啊!
從岸防要塞炮,到馬鞍山鋼鐵廠設備,再到江南兵工廠的機器,再到那些德意志籍的工程師,以及海軍的那些教官……
少帥跟他們關係這麼近,萬一以後,這德意志發起瘋來,會不會受到牽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