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幾組繼續。
有人上去,有人下來。
有人腿軟,
有人被追問到啞口無言。
很快,
就輪到劉昊了,
他這個人怎麼說呢,跟白煜澤差不多,平時在班裡沒什麼存在感。
上課坐前排,
下課走得快,
聚餐的時候永遠在角落。但每次考試成績發下來,他的名字都在前面。
投影儀中,
他的PPT顯得有些普通,沒有花里胡哨的PPT動畫格式,
一張表看過去全是數據。
他講的是《邗江區與鸚鵡區交界地帶空氣顆粒物成分對比分析》。
其中,
每個數據的來源和設備,搜集時間、地點、頻率都記載著一清二楚。
最後得出結論,
交界地帶的顆粒物成分,白天和邗江區相似,晚上和鸚鵡區相似。
並且在凌晨三點到五點之間,會出現一種特殊的成分組合。
穆教授聽到這裡,
也是有些驚訝地看了這個青年一眼,要知道鸚鵡區半夜可是很危險的。
「你在鸚鵡區凌晨那個時段的樣本,測了多少次?」
「三十七次。」
「異常出現多少次?」
「三十七次。」
穆教授看著他,劉昊的目光也看著對方,那雙眼眸中沒有絲毫心虛。
穆教授的臉色和緩了許多,笑著詢問道:「你覺得是什麼原因?」
劉昊先是思考了片刻,隨後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數據告訴我存在這種異常,但是我所學的知識暫時還無法解釋,所以我不知道。」
教室里安靜了幾秒,
要是其他學生多半會被叫去打開書本多少多少頁了,下講台了。
但這次穆教授只是笑著點了點頭。「數據是真的,結論是克制的,不錯,下去吧。」
「好的。」
劉昊點點頭,走下了講台。
演講繼續,
白煜澤身旁的白茶千夏臉色明顯認真了許多,她小聲說道:
「這後面的人怎麼回事,怎麼一個兩個都這麼淡定,我都有心理壓力了。」
「沒事,到時候我幫你墊底。」
「真的?」
白茶千夏眼眸一亮,笑吟吟地看著對方,「那我們兩個的作業換一下怎麼樣?」
「可以呀。」
白煜澤想也沒想就把自己的課題資料遞了過去。
比起去幹掉東瀛自治區執政官的兒子,他覺得還是眼前的課題作業更有性價比。
「想得美!」
白茶千夏輕哼一聲,「你這傢伙永遠都別想還完我的人情債!」
......
十點半。
「休息十分鐘。」
穆教授起身,
端著保溫杯走出教室。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教室里炸開了鍋。
「完了完了完了,我剛才那個問題答得稀爛……」
「你還好,穆教授根本沒問我問題,這說明我可以重修了!」
「……」
白煜澤靠在椅背上,看著周圍惴惴不安的同學,有瞅了瞅不遠處準備下節課演講的同學。
最後,
他把目光放到了蘇雪的身上,她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低著頭,還在看自己的筆記,仿佛周圍的嘈雜跟她毫無關係。
白煜澤又看了一眼劉昊,發現對方也在看著他,
嗯,
那眼神中替他充滿了擔憂之色,不愧是自己的好朋友!
白煜澤收回目光,
白茶千夏坐過來,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你緊張嗎?」
白煜澤想了想:
「有點。」
「騙人。」
白茶千夏撇撇嘴,看著他,「不信。」
「那你還問。」
「這樣我就可以把自己的緊張轉移給你了嘛~」
白煜澤轉頭看她。
「班長,我發現你好像變壞了。」
「是嗎?」
白茶千夏挑了挑眉,「我怎麼覺得我一直都這樣。」
「以前你多半會來安慰我,讓我不用太過於擔心。」
「那是因為以前跟你還不熟。」
白煜澤愣了一下。
白茶千夏已經收回目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走了,去買水。你要不要?」
「不用。」
白煜澤看著白茶千夏離去,他來到了千葉夢魚的身前,可以瞅見這位少女臉色肉眼的蒼白,筆都快被捏壞了。
看得出來,
心理壓力可能稍微有些大。
白煜澤輕嘆一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一張二十元聯邦幣,放在她桌上。
「小魚啊,身為老闆的我有些緊張,去幫我買兩瓶熱牛奶回來。」
千葉夢魚愣了一下,看著桌上那張鈔票,又看看他。
「誒?」
「愣著幹嘛?快去。」
「誒?哦哦,好的......」她攥起鈔票,迅速小跑著出了教室。
白煜澤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輕嘆一口氣。
看來自己終究不是一名合格的老闆呀,竟然還有時間去關心員工的身心健康。
幾分鐘後,
千葉夢魚回來了,氣喘吁吁的,手裡還提著兩瓶熱牛奶。
看上去很累,但是很顯然沒有之前那種緊張勁了。
「老闆,你要的熱牛奶。」
白煜澤拿了一瓶,看了一眼另一瓶。
「剛才我想喝兩瓶,現在只想喝一瓶了,那一瓶你拿去丟掉吧。」
好半晌,
千葉夢魚似是明白了白煜澤的意思,低著腦袋說了句:
「謝謝。」
......
十點四十。
穆教授準時回到教室。
「繼續。」
下半場的節奏更快了。
有組講得好的,
穆教授會多問幾句,主要是詢問這些數據是怎麼來的,搜集的頻率……
這種組,
下去的時候雖然緊張,但眼裡帶著死裡逃生的放鬆。
有組講得差的,
穆教授會安靜聽完,一句話都不想多說,直接讓他們重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下一組。」
白煜澤站起來。
他走上講台,把U盤插進電腦,打開PPT。屏幕上出現一行標題:《個體暴露於低濃度瘴氣環境下的生理適應性演變與潛在風險分析報告》。
他看了一眼台下。
穆教授坐在那兒,手裡端著保溫杯,目光落在他身上。
白茶千夏坐在第三排,
正看著他。
蘇雪坐在窗邊,
低著頭,
在看自己的筆記。
劉昊坐在角落裡,目光卻是從自己筆記中脫離了出來,死死地看著他。
唔——
不愧是自己的好兄弟!
白煜澤收回目光,
開始講。
講到第四分鐘的時候,他停下來,看向穆教授。
對方都沒有打斷。
直到他全部講完,穆教授把保溫杯放下,緩緩說道:
「你那個關於生理適應性演變的推論,有沒有考慮過個體差異?」
白煜澤想了想。
「考慮過,但樣本量不夠,所以只能作為現象描述,沒有下結論。報告中提到的演變是指群體層面的趨勢性變化,個體層面的差異需要更長時間的追蹤。」
穆教授看著他,隨即點了點頭,「可以,下去吧。」
白煜澤拔下U盤,走下講台。
回到座位的時候,白茶千夏湊過來,壓低聲音:
「他點頭是什麼意思?」
白煜澤想了想,認真地說:「意思應該是你及格了。」
白茶千夏愣了一下,然後翻了個白眼。
「你能不能正經點?」
「你問我,我問誰呀,我又不是穆教授肚子裡的蛔蟲。」
十一點五十。
最後一組匯報結束。
穆教授站起來,來到講台前。教室里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他輕輕開口道:
「整體來看,這屆學生的水平,比去年那屆強一點。」
還沒等班上同學鬆口氣,他就繼續補充道:
「但也就高那麼一點點,至少大部分人都是靠自己去線下搜集的資料完成的課題,但還有少部分卻是請的外援。這些人我就不念了,不想讓你們當眾難堪,下課後自己來辦公室找我。。」
聽到這裡,
後排有些人的臉色徹底白了。
穆教授他拿起保溫杯,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時,
他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關於生理適應性演變的報告,考完AET來找我,我們再聊聊。」
白煜澤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是,老師。」
穆教授的目光又移動了一下。
「還有你。」
他看著角落裡的劉昊,
「你收集到的數據可以再收集幾份交給我,但是凌晨那個時段就不要再出去測了,收集白天的就可以」
劉昊抬起頭,臉上雖然沒什麼表情,但眼眸中寫滿了喜悅:
「是,老師。」
穆教授最後看了一眼窗邊的方向。
「蘇雪,你那份數據記錄得挺不錯,到時候可以送一份到辦公室來。」
「好的。」
蘇雪點頭,隨即她便低下頭,開始整理自己的筆記。
穆教授收回目光,
推門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瞬間,教室里安靜了三秒。
然後,
那種壓抑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我靠,蘇雪牛啊,平時不聲不響的,一出手就是王炸。」
「她那數據是真的細,你看那張表,連續七天早晚各一次,換我我做不到。」
「長得好看也就算了,學習還這麼好,還給不給人活路了?」
前排幾個女生湊在一起,語氣里滿是羨慕。
但很快,
話題的方向就拐了個彎。
一個青年男生將目光看向了另外一個靠著椅背的豪氣青年,「朔哥,你那報告,穆教授怎麼說的?」
朝倉朔沒說話,另外一邊的男生已經有些憤憤不平了,
「那兩個鸚鵡區的都能拿高評價,朔哥你這報告,放哪個老師手裡不是A?偏偏在穆教授這兒就成了B。」
旁邊幾個人跟著點頭。
「就是,蘇雪是楓葉區的,拿A正常。那兩個鸚鵡區的憑什麼?不就是跑跑數據嗎?」
「穆教授對那地方是不是有濾鏡啊?」
「不是,他們講的什麼?不就是跑跑數據嗎?咱們誰不會跑?」
「就是,我要是願意往那種破地方跑,我也能拿高評價。」
「你說得輕巧,你怎麼不去?」
「我……我不去是因為沒必要,不是不能,我父母不讓我去那邊,要不然我高低去鸚鵡區收集數據!」
「呵呵。」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起來,從各個方向湧向那兩個坐在角落裡的身影。
楓葉區的學生坐在一起,
聲音最大,
最理直氣壯。
他們是教室的大多數,也是理所當然應該站在頂端的人。
邗江區的學生坐在中間,
有人跟著笑,有人低著頭不說話,有人假裝在看書。
而鸚鵡區,
沒有人站出來。
白煜澤靠在椅背上,絲毫不在意,反正他又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人。
千葉夢魚沒什麼表情,她低著頭,看著那瓶牛奶。
劉昊的臉色最難看。
這次課堂所收集的數據的辛酸和危險只有他自己才懂,但是現在,卻被這些楓葉區的人貶的一文不值。
「說夠了嗎?」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白茶千夏站了起來。
她站在過道中間,手裡還拿著那瓶沒喝完的水,那雙杏眼掃過那幾個說話的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別人拿了高評價,是因為別人跑了你們沒跑的地方。有什麼好酸的?」
那幾個人臉色變了變。
「班長,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
白茶千夏打斷他,
「要不要我把你們剛才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重複一遍給穆教授聽?」
那幾個人不說話了。
慢慢的,
教室里的騷動漸漸平息下來。
但不用多說,
投向白煜澤的目光里又多了幾分怨恨。
誰不知道,
全班就只有鸚鵡區的白煜澤是和白茶千夏走的最近的,
班長管這些閒事,
還不是為了這個小白臉?
哪怕白茶千夏也許沒有這種想法,但也足夠讓她被排擠出楓葉區的圈子了。
唉!
班長的恩情還不完哦!
白煜澤輕嘆一口氣,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前排。
然後他愣了一下。
蘇雪旁邊,
坐著一個人。
一個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對方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女生,不知道什麼時候進來的。
她正側著身子跟蘇雪說話,
整個人像一株向日葵,活潑得和周圍壓抑的氣氛格格不入。
齊肩的黑髮紮成一個小小的馬尾,幾縷內挑染的髮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粉色,發尾隨著她說話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冬青大學的校服穿得規規矩矩,領口繫著整齊的蝴蝶結,裙子長度剛剛好,黑色長襪包裹著小腿。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普通通充滿陽光的高中女生。
她不知道說了什麼,蘇雪還沒笑,自己先笑了起來,笑得眉眼彎彎,露出兩顆小虎牙。
蘇雪雖然沒有笑,但也點了點頭
白煜澤收回目光。
這是誰?
沒見過,同班同學,還是過來蹭課的?
他沒再想下去。
因為白茶千夏的目光望過來了,讓他有種莫名出軌被抓的異樣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