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察覺
照片拍完，一輛黑色的轎車從街角拐過來，黑色的車身在校園的明亮燈光中顯得格外刺眼，中年管家緩緩從車上下來，打開了車門。
白茶千夏鑽進車內，回頭看了一眼。
「走了。」
白煜澤點點頭，「路上注意安全。」
「嗯。」
她坐進去，車門關上。
車窗搖下來一半，露出半張臉，路燈的光落在她眉眼間，忽明忽暗的。
「白煜澤。」
「嗯？」
「西裝記得三天後去取，那可是花的我私房錢！」
白茶千夏特意強調了一句，如果是別人多半還以為是什麼暖昧的暗示，但白煜澤知道，這就是白茶千夏單純的在心疼錢。
「知道了。」
車窗搖上去，車子緩緩駛離。
尾燈在暮色里亮起兩團紅色的光，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街角。
白煜澤收回目光，看向蘇雪和千葉夢魚。
「你們怎麼回去？」
蘇雪看了他一眼，接過服裝袋子，轉身往橋的另一頭走。
白色的裙子在暮色里像一小片月光，越走越遠，最後被路燈吞沒。
而千葉夢魚則是緊緊地跟在他的身後，兩個人的回答不言而喻。
對於蘇雪的無視，白煜澤也不在意，招來了一輛自動駕駛的網約車，他和千葉夢魚坐了上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他看著熟悉的車內裝飾，輕輕嘆了口氣。
從冬青大學畢業後，這種特權待遇就沒有咯，坐一次一千聯邦幣，這誰扛得住啊。
也不知道，進入源氏科技集團後，那邊有沒有通勤補貼。
網約車到達虹橋停下，白煜澤和千葉夢魚來到虹橋檢查站，這邊的虹橋的閾守人員對他檢查得十分仔細。
對千葉夢魚只是拿儀器掃描了一下。
毫無疑問，幕後的人似乎察覺到白煜澤不上套，對他的搜查力度顯然嚴格了許多，這讓白煜澤有些想笑，好歹也是特勤局的局長，怎麼就這么小心眼咧！
到達邗江區後，白煜澤先是將千葉夢魚送回家，自己才開始慢悠悠地回家，今天蘇雪詢問千葉夢魚鸚鵡區爆炸的事情，千葉夢魚已經發信息告訴他了，不過他倒不是很在意。
蘇雪是魔法少女，詢問這些很正常。
樓道里，千葉夢魚聽著白煜澤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卻沒有馬上上樓，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下一秒，淡綠色的光點從她腳下升起，像春天的風捲起草籽。
光點匯聚成三片巨大的葉影，在她身後旋轉、收攏，化成裙擺和葉刃。頭髮被淡綠色的絲帶紮成低馬尾，絲帶上綴著幾片會微微發光的葉片。
三葉草睜開眼，從樓道窗戶翻出去，輕巧地落在對面的屋頂上。
夜色里，她看見白煜澤的背影正沿著巷子往前走。
她知道可以從灰燼幫把她救出來的老闆並不需要她的保護，但是，她總想為他做點什麼。
哪怕只是遠遠跟著，哪怕只是確認他安全到家。
這段時間，她已經慢慢掌握了飛行的能力，風托著她，腳步越來越輕，越來越穩。
有好幾次，她在護送完老闆回家的路上，幫助了許多了，幫迷路的小孩找家，幫被混混堵住的學生解圍，幫佝僂的中年男人..
那些時候，她會覺得自己這個魔法少女，也不是那麼沒用。
今晚她想的也很簡單，那就是和往常一樣。跟著老闆，確認他安全到家，然後回去睡覺，明天再去咖啡店兼職，閒余時間幫白茶千夏搜索和整理資料。
白煜澤拐進一條巷子。
三葉草從屋頂跳下來，落在巷口。卻猛然發現巷子裡空空蕩蕩，路燈昏黃，照出幾袋垃圾和一隻野貓。
哪還有對方的身影，三葉草呆萌的眨了眨眼。
剛才還在的。
人就在她前面二十米，不可能憑空消失。她加快腳步，往巷子深處走。沒有，兩邊是牆，前面是死胡同。
三葉草的心跳猛地加速，難道有人襲擊了老闆！
這般想著，一柄比她手臂還長的葉刃猛地出現在她的手中，刃身薄如蟬翼，泛著淡淡的綠光。雖然從變身成魔法少女開始她就沒有戰鬥過，但是如果有人襲擊白煜澤，那她不介意拼盡全力。
正當她握緊葉刃，準備升空，擴大搜索範圍時，一道冰冷的觸感貼上她的後頸。
爪刃。
薄如蟬翼，貼著皮膚，刺骨的涼意從脖子一路蔓延到脊椎，像一條蛇盤在喉間。
「誰叫你來跟蹤我的？」
聲音很低，有些嘶啞，又像從深淵傳來的低語。
三葉草渾身僵住了。她站在巷子裡，不敢動，也不敢回頭。那柄爪刃貼在她脖子上，冰涼刺骨。
「我————」
她的聲音在發抖，「沒有人叫我。」
爪刃又貼近了一分。
她感覺到脖子上有一絲刺痛，有股溫熱的液體開始順著皮膚往下淌。
毫無疑問，接下來她再不說出對方想要的答案，對方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
「老闆？」
爪刃停住了。
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風聲，能聽見她自己急促的心跳，能聽見身後那個人忽然亂了一拍的呼吸。
沉默。
很長的沉默。
爪刃收了回去，三葉草剛準備轉身。
「等一下。」
三葉草十分聽話的不動了。幾秒後，熟悉的聲音從她的身後傳來，「轉過來吧。」
三葉草這才十分聽話地轉過身來，只見白煜澤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她的身後，巷子很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雙眼眸還在微微發亮，湛藍色的，像深海里的磷光。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
千葉夢魚站在他面前，穿著淡綠色的紗裙，手裡還握著葉刃，額前那枚三葉草髮夾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她明明是上天入地的魔法少女，但此刻在對方面前，像個做錯事被抓到的小孩。
「抱歉，我......我只是想...
」
三葉草沒有說下去，又或者說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想保護他？
剛才自己差點被對方直接秒殺。
想跟著他？
那是跟蹤。
想為他做點什麼？
她又好像什麼都沒做到。
66
」
白煜澤看著她，過了很久，輕輕嘆了口氣。
「回家。」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時正常的樣子，不冷，也不啞，只是有點無奈。他從她身邊走過去，往巷子外面走。
三葉草站在原地，低著頭，手裡還攥著葉刃。
「走啊。」
白煜澤在巷口停下來，回頭看她，「還愣著幹什麼？」
「哦哦。」
三葉草抬起頭，看見白煜澤站在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千葉夢魚把武器收起來，別回發間。淡綠色的紗裙在夜色里輕輕晃了一下，變回了之前的少女模樣。
她小跑幾步，跟上去，走在他旁邊。
兩個人並肩走在巷子裡，誰都沒有說話。
路燈一盞一盞從頭頂過去，影子短了又長，長了又短。
中間隔著兩步的距離，不遠不近。
千葉夢魚走在白煜澤側後方，低著頭，盯著他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到了樓下，她掏鑰匙開門，白煜澤跟進去。
房間還是跟之前一樣，很小，但收拾得很乾淨，桌上那個紙袋還在，裡面疊著她捨不得穿的裙子。
白煜澤在桌邊坐下，千葉夢魚去倒水，杯子放在他面前，然後在對面坐下。
兩個人都沒說話。
半晌，白煜澤打破了沉寂，他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了地圖軟體放在桌上，上面標著一個位置。
「小魚，你爸和你弟的骨灰，我準備幫你葬在邗江區的這個公墓裡面。雖說落葉歸根可能會更好些，但是鸚鵡區那邊治安不好，你一個女生來回並不方便。原本想過幾天將一切都安排好再跟你說的，但是今天既然過來了，那乾脆就跟你一起商量一下好了。」
千葉夢魚愣了一下。
她低頭看著屏幕，那個標記很小，在圖上只是一個點。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去廢墟中找到的，灰燼幫被滅之後，那邊全是特勤隊員和魔法少女，但白煜澤卻冒著暴露的風險，幫她把親人的屍體從廢墟裡帶出來，安葬到邗江區。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謝謝，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因為她覺得簡單的一句謝謝似乎有些太過於輕描淡寫了。
她低著頭，盯著那個標記，緊抿著嘴唇。
白煜澤沒催她，只是等她將那個位置記下來後，才緩緩開口道：「小魚，你成為魔法少女是什麼時候的事？」
千葉夢魚愣了一下，手指下意識縮進袖子裡，輕聲說道：「就前幾天，兼職回家的時候。」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少女低著頭。
「除了魔法精靈，沒有人，你————是第一個。」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我不想讓別人知道。」
「為什麼？」
千葉夢魚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道：「因為————我也不知道我算不算魔法少女，我感覺自己的魔力很少，而且只能治一點點小傷，有時候甚至連止血都做不到。」
白煜澤沒有說話，他不是魔法少女，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於是他轉移了話題，「變身之後，對你的身體有影響嗎？」
千葉夢魚想了想，搖頭。
「暫時沒有。」
「不過有時候要是變成魔法少女太久了，把身體中的魔力用完了，就會感覺有點累，不過睡一覺就好了。」
「那就好。」
白煜澤點點頭，繼續詢問道：「那你是怎麼變成魔法少女的？又為什麼想要變成魔法少女呢？」
千葉夢魚遲疑了一下，然後毫不猶豫地把丘比給賣了：「那天回家的時候，碰到了一隻潔白色的魔法精靈，我們先是簽訂一個魔法契約，然後它給了我一個手鍊，隨後我就可以變身了。」
說著，她把袖子往上拉了拉，露出手腕上那條細細的鏈子，銀色的，墜著一片小小的三葉草o
在燈光下微微發光，遠遠看上去就是一個很普通的裝飾品。
手鍊？
白煜澤回憶了一下，蘇雪手腕上好像沒有手鍊吧，不過脖頸處倒是有一個項鍊，火紅色的。
也就是說，可以變成魔法少女的少女，身上都會有裝飾物麼？
白煜澤默默地把這一點記在心裡。
而在這時，千葉夢魚開始回答下一個問題了，她低下頭，攥著自己的手腕上的手鍊。
「我之所以想變成魔法少女，只是————想幫你。你總是給我吃的，幫我找工作，幫我處理家裡面的事情，但我從來沒有真正的幫到你。」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一些，「所以，我想做那個能幫你的人。哪怕只有一點點。」
房間裡安靜了很久。
然後白煜澤有些無奈地笑了，「原來如此，不過你不用這麼妄自菲薄，這幾個學期下來，你還是幫了我許多的，再說，白茶千夏那邊不也誇了你嗎，專門給你買了衣服，就是因為你給她提供了幫助嘛。」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說道：「而且今天在知道你是魔法少女，還默默地護送我回家後，我心裡可是十分高興的，向來都是男生送女生回家，現如今竟然還有魔法少女保護我回家，這還是一次！」
白煜澤說的十分真誠，沒有任何虛情假意。
你是魔法少女，早說嘛！
要早知道你是魔法少女，誰還去追那個三無蘿莉啊！
「真的嗎？」
千葉夢魚抬起頭，發現白煜澤已經走到門口，推開門，夜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紙袋輕輕晃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她一眼，說道：「好了，時間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以後遇到自己不好解決的事情，可以隨時告訴我。畢竟我也不算是外人吧。」
說完，他走進夜色里。
千葉夢魚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站了很久，久到風把門吹得晃了一下，她才伸手扶住。
好半晌，她才緩緩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條細細的鏈子，然後轉身進屋，關上門。
房間裡很安靜，桌上的水杯還冒著熱氣。
她坐到白煜澤剛才坐的位置上，伸手摸了摸杯壁，還是溫的。
她把手收回來，低下頭，嘴角彎了一下。
不是外人...
為什麼？
因為對方知道了她是魔法少女，而她也知道了對方是怪物，他們有了共同的秘密。
至於對方是怪物，這跟她又有什麼關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