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錨點
正在她將要扭頭看的時候，大衛按在她左手手臂的手突然用力一拽，咔吧一聲她整個人頓時翻了個身過來。
「怎麼樣，」大衛看著對方還有些茫然的眼神，「是不是感覺好多了。」
凱薩琳立馬坐了起來，身體向後舒展，用左手撐在身側的地面支撐上半身的重心，脖頸向後仰起，「好像是好多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太專業了，說了你也聽不懂，」
大衛轉移話題，「你說你想先拍你的戲？」
「對啊，可以嗎？」
「可以，不過你確定自己能演好嗎？」
集中拍攝單人戲份，本質上其實跟傳說中的「軋戲」差不多，都會顯著地提升表演難度。
主要原因有兩個，一個是情緒連貫性的缺失演員無法按照劇情的時間線和情緒發展邏輯來推進表演，需要在不同場次、不同情緒狀態之間頻繁跳轉，這樣的話，就很難保證角色情緒的一致性和層次感了。
另一個則是細節方面的記憶壓力比較大演員需要精準記住不同時間段角色的狀態、造型細節、人物關係進展，來避免出現前後矛盾的表演誤差。
所以，大部分演員在軋戲時的給觀眾提供的表演質量往往是不太理想的。
據說，夫冪冪當年在剛憑藉《宮鎖心玉》爆火時，曾創下予一年掐11部戲的紀錄，巔峰期同時在4—5個劇組間往返，集中趕拍各自的單人戲份。
五天僅睡10小時，能在不同古裝、現代角色間快速切換狀態，是內娛少數較早適應這種高密度集中拍攝模式的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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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凱薩琳右腿疊放在左腿之上，右手搭在大腿靠近膝蓋的位置，手指無意識地輕敲了幾下，語氣有些不太確定，「應該能演好吧。」
「到時候你覺得不滿意就喊卡嗎，多來幾條我無所謂的，琳恩這個角色戲份沒幾場，我認為自己還是能夠演好的。」
「嗯，那到時候就看你表現了。」
軋戲的同時還能把自己的狀態維持在水準線之上的演員有沒有？當然有，只不過數量比較少罷了。
前面說大冪冪時之所以特意加了個內娛的定語，那是因為港娛在這方面要領先幾十年。
比如說梁家輝，他可是華語影壇公認的「時間管理大師」，在集中趕拍單人戲份、高密度軋戲這件事上，行業戰績堪稱傳奇，完全靠硬實力把「不可能完成的拍攝任務」做到了票房口碑雙豐收。
在女兒0到3歲的三年裡，開啟了「非人模式」的高強度拍攝每天平均睡眠時間僅4.5小時，單日跑3個劇組集中趕拍各自的單人戲份，三年累計產出36部電影，單年最高紀錄是一年拍13部作品，還因此被業內送了「梁十三」的綽號。
不過那是因為港島地域狹小，不同劇組之間通勤僅需半小時，他把所有碎片化時間都用來轉場和補覺，如此這般才能達到這種產出速度，不然的話很容易猝死的。
拍得快還不算什麼，大冪冪拍得也快，重要的是他貢獻的表演質量大多也都在水準之上。
剛拍完《棋王》里木訥隱忍的知情王一生，轉頭就能演《92黑玫瑰對黑玫瑰》里瘋癲搞笑的呂奇，還靠這個反差角色拿下了人生第二座金像獎影帝。
前腳在《新龍門客棧》里演正氣凜然的周淮安，後腳就能進組《東成西就》，放飛自我演荒誕跳脫的段王爺，甚至同期還在趕拍文藝片《情人》的單人戲份，三個完全不搭的角色，每一個都成了影史經典。
梁家輝的「千面影帝」名號，很大程度上就是在這段高密度集中拍攝的時期打出來的，連周潤發都評價他「像變色龍一樣，能駕馭我演不了的角色」。
「哎正好，我現在就在這裡，」大衛突然想到了什麼，找來一張椅子，「你過來坐這兒，咱倆正好來演一出裡面的巴德和琳恩的親密戲。」
「嗯，然後呢？」
凱薩琳側著身子落座，雙腳併攏斜斜地伸向一側，膝蓋微微屈起。上半身卻轉過來面向大衛，整個人形成了一道柔和的擰轉弧線。
左手自然垂下，指尖輕搭在膝頭，右手抬起，手背托著腮，食指恰好抵在顴骨下方。
她略微回憶了一下劇本里的劇情，「然後我記得好像就是琳恩把腳伸到巴德懷裡是嗎？」
「嗯，你的記憶力很好，我對你單獨集中拍戲時的表現也可以多一份信心了。」
大衛對此自然是沒有什麼異議的。
凱薩琳的黑色長裙裹住雙腿，裙擺垂落椅面，與外面黑色的夜幕融成一片。
她雙腳赤裸，交疊著擱在椅子的橫檔上，左腳在上，右腳在下，腳踝輕輕相靠。
腳背弓出一道飽滿的弧線，皮膚白皙細膩，幾乎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膚下若隱若現。
腳趾修長整齊，像五枚小小的貝克依次排開，指甲剪得圓潤乾淨，泛著自然的粉白光澤，沒有濃艷的指甲油，只有一點清透水亮的護甲。
「你的腳掌弧度很柔和，」大衛在握住腳踝後，真心地讚美道，「每一寸都透著溫潤。」
沒有骨節突兀的鱗峋感，舊木椅的漆面斑駁脫落，露出底下粗糙的紋理，與她光潔的腳掌形成奇異的對比。
「這段戲有什麼用啊？」凱薩琳仰了仰自己白皙修長的天鵝頸，「感覺好像不怎麼需要我表演出什麼情緒啊？」
「這一段其實主要是為了放緩電影敘事節奏的。」
大衛解釋道，「觀眾在看這段的時候，肯定是沒有前面那麼緊張的。
除此之外，也是為了加深琳恩這個角色給觀眾留下的印象，或者說記憶點。
人類大腦里有兩個對記憶留存影響極大的區域，一個是負責審美感知的視覺審美中樞，另一個是負責危機預警的風險處理中樞。
普通的爆炸、追車等特效場景，只能激活單一的風險處理中樞，觀眾看完一周左右就會對這類同質化畫面產生記憶模糊。
也因此，商業片裡的核心美女角色，通常會被刻意放置在高風險的極端場景里比如在坍塌的大樓里抱著文件奔跑、在暴雨的懸崖邊緊緊抓住繩索、在槍林彈雨里舉槍瞄準。
同時全劇組的燈光、攝影團隊會同步跟上，哪怕在混亂的動作戲裡，也要保證她的面部光線柔和清晰，髮絲和妝容的細節完整呈現。
這種「極致美感+極致危險」的組合，會同時激活觀眾的審美中樞和風險處理中樞，兩個區域的神經信號在海馬里形成強關聯記憶，最終讓這個角色的記憶留存時長，比普通的劇情場景高出3—5倍。
比如說很多觀眾時隔多年忘了電影的具體劇情，卻依然能清晰記得《這個殺手不太冷》里瑪蒂爾達敲里昂的房門時的臉，正是這個機制在起作用。
「那我感覺集中拍攝好像也沒什麼難的，」凱薩琳頓時又來了自信，「就只是這樣做，然後一切就交給你了。」
「我要去洗洗，你要是困了就先睡吧。」
凱薩琳側身坐在床邊，一隻手托住側臉，另一隻手收攏膝前，扭臉笑道，露出了一口亮白的牙齒，「我看你沒困也差不多了，晚安，親愛的。」
據說電影導演在拍攝續集時，為了避免觀眾對前作角色的記憶出現斷層，工業化製作流程里會給核心美女角色設置幾何幾乎不會被觀眾刻意察覺，但大腦會自動識別的「記憶錨點」。
這些錨點都是高度統一的微笑細節比如固定的唇色色號、永遠偏17度的劉海卷度等等。
大衛發現凱薩琳在日常生活中也有類似的錨點，只要是坐著跟自己說話，她幾乎都是以這樣的姿勢來完成的微微側身，一手托臉，雙腿優雅交疊舒展。
不過這並不是一件壞事，恰恰相反，他對此十分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