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畫面感
「你在做什麼?」
「拉片啊。」
坐在客廳茶几前伏案工作的大衛說道。
他們已經回家了,在集中拍攝完凱薩琳的鏡頭後,《洛城機密》剩下的劇情大衛花了幾個星期的時間差不多就搞定了。
「拉片?」
「嗯,就是研究電影分鏡頭的意思。」
大衛忘了時代的局限性,只得解釋起了這個詞。
這個專業術語最早起源北電等國內影視專業院校的教學實踐,是影視教育體系中逐步形成的行業術語,和蘇牧《榮譽》、楊健《拉片子》等專業教材的普及直接相關。
不過類似於這樣「逐鏡頭分析影片」的教學方法,早在20世紀上半葉的電影研究中就已經有雛形了,當時被稱為「研究其分幕鏡頭」,和現在的拉片方法內核高度相似。
「可是我看你好像只是把電影翻譯成了小說而已,」
湊過來看了一會兒大衛寫的東西後,凱薩琳好奇道,「這也叫研究電影鏡頭嗎?不用畫表格的嗎?」
「不用,」
大衛抬頭說,「那個太形式主義了,很容易讓人陷入為了拉片而拉片的誤區。
「可是單純地把電影劇情轉寫成文字,不去深入分析視聽語言、敘事邏輯的話,難道不是淺層次的拉片嗎?」
不會,這怎麼可能叫淺層次的拉片呢?單純地用文字複述一遍劇情,如果能讓讀者在看的時候像看電影一樣,那就是非常非常深度和成功的電影拉片了。
俗稱,文字有畫面感。
「畫面感?那你怎麼保證自己的文字有畫面感呢?」
凱薩琳瞥了一眼還在播放的電影,「電影的每一幀傳遞的信息很豐富,你總不能全都寫到的吧?」
「慢慢練咯————」
這個確實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掌握的技能,文字的畫面感,很多作者一開始確實是寫不出來的,但是通過觀看一些非常好的電影,感受導演在拍攝時的鏡頭調度的順序,多看多琢磨,慢慢地差不多就能掌握「畫面感」這個東西了。
從點到面,再到點,再到面————
看的次數多了,差不多就能理清腦子裡的順序,不至於寫的時候,腦子裡一團亂麻,不知道怎麼寫,或者不知道先寫哪個後寫哪個。
「那你現在練得怎麼樣了?」
「感覺還算有點成效。」
大衛也不謙虛,「這部電影的開頭五分鐘,我就差不多可以僅通過自己寫的文字來腦補電影畫面了。」
「《A計劃續集》嗎?」
「對。」
「有沒有可能是因為你電影已經看了很多遍,你才會在看文字的時候腦子出現畫面感呢?」
「你說得也有道理,」大衛摩挲著下巴思考了一番,「那你過來給我看看,點評點評。」
「我就不點評了,免得你說我不夠客觀,」
凱薩琳換了角度,「你既然說已經有點成效了,那心得體會總是有的吧,要不你說說這個吧,我聽聽看。」
「嗯,讓我組織一下語言啊,」大衛略一思考便回答道,「第一個是邏輯————」
一個場景和畫面,作者首先要抓住的就是邏輯的正確。
「比如這部電影的正片開頭,先出現的聲音,後出現的人物,那寫的時候肯定也要遵循這個順序。」
「只聞其聲,未見其人」這種手法在影視創作很常見,除了大部分人都知道的快速製造懸念外,它另外一個比較重要的作用其實是優化視聽過渡體驗。
有一個反直覺的點是,人對聲音的敏感度要遠高於視覺,哪怕聲音在空氣的傳播速度只有340米每秒,遠低於光速。
這是因為人耳能捕捉到振幅僅為質子大小的極微弱聲波,可分辨10個數量級的聲音強度差,而視覺對光線的感知動態範圍遠小於聽覺,對細微刺激的捕捉能力弱很多。
當然了,最重要的還是聽覺神經響應更快聽覺信號從耳朵傳遞到大腦的處理速度僅需約0,1秒,遠快於視覺信號的處理時長,能在視覺還未反應時就提前感知到環境中的異動。
所以讓後一場景的音效提前0.3—0.5秒切入,畫面稍晚跟進,利用聽覺先於視覺的感知優勢,消除場景切換的生硬感,實現視聽過渡的順滑銜接。
在絲滑銜接的同時,還能強化觀眾觀影時的代入感。比如爆炸貝就經常用環繞聲技術來還原真實空間的聲場細節。
在戰爭片裡讓不同方位的爆炸聲音精準對應空間,依託聽覺的全向感知優勢,讓觀眾無需依賴畫面就能構建出完整的場景空間。
「嗯,這些岸邊的岩石你就不寫嗎?」
「寫了呀。」
「哪裡?」
「這裡啊,」大衛用手指給她看,「夜晚,港島的一處海灘附近。」
「這樣就行了嗎?」
「當然算,難道我還要特意花筆墨去描繪這些岩石的外觀和形狀嗎?電影轉譯成文字時,最重要的就是要分得清主次————」
一個場景,是有主要信息和次要信息的,主要的要詳寫,次要的要略寫。
「你要知道,在任何一個複雜的電影場景里,道具都是非常多的,但是情節展開的那一瞬間,你會注意到的永遠是關鍵信息,而當作者將它變成文字時,就可以有詳略地介紹和對這些關鍵信息進行重組了。」
「這個場景的關鍵信息是那句「快點來幫忙」嗎?」
「嗯,沒錯,」大衛很高興,終於能被人理解了,「這幾塊岩石擺在這裡唯一的作用,就是告訴觀眾這裡是一處海灘,所以我在轉譯文字的時候也就這麼寫嘍。」
之所以在前面加了個「夜晚」,那也就是順手的事兒咯。
畢竟小學就學過,記敘文的六要素是時間、地點、人物和起因、經過、結果。
「這裡呢,」凱薩琳指著下面出場的人物,「是因為電影裡沒有名字,你才用光頭這個稱呼來稱呼他嗎?
「嗯,就算電影裡有名字,在觀眾知道前,我也只會用光頭這個詞來稱呼他。」
要想文字描繪的人物有畫面感,最簡單高效的方式就抓特點和細節最有辨識度的特點和細節。
其實不止是小說,電影也是如此。
當影片出場的主要人物比較多時,高辨識度演員能讓觀眾在短時間內快速完成人物身份的錨定。
不會因為演員外形趨同而混淆角色關係上,避免觀眾把注意力從劇情轉移到「認人」上,大幅降低多線敘事的理解門檻。
19年的內地網劇版《新倚天屠龍記》在選角時,就因為多位年輕女演員的長相風格高度趨同,清一色的大眼睛、尖下巴、韓式平眉的網紅臉配置,而被觀眾吐槽分不清。
客觀來講,趙敏(陳鈺琪飾)、周芷若(祝緒丹飾)、蛛兒(曹曦月飾)、殷素素(陳欣予飾)這幾個角色放一起,認真看的話還是能夠分清的。
不過撞臉確實撞得有些離譜,男主曾舜晞被指撞臉吳磊,祝緒丹撞臉宋軼,飾演小昭的許雅婷撞臉楊超越,以至於整部劇被調侃成「撞臉大會」。
22年王晶執導的電影版就更離譜了,甚至被人誤以為是「一人分飾三角」。
「我就算給他編個名字出來,那也不能直接寫他的名字啊,人物剛出場肯定要簡單介紹一下外貌特徵的,正好幾個人里就他一個頭髮最少,稱呼他為光頭再合適不過。」
「頭髮最少,這麼說這個角色還是有頭髮的?」
「對啊,不然他後面怎麼會割發明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