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畫面流轉。
「建文元年四月,齊王朱榑、代王朱桂,這兩位昔日不可一世的塞王,轉瞬間身上的蟒袍被剝去。
沒有審判,沒有辯駁。
一紙詔書,貶為庶人。
六月,太祖十八子岷王朱楩,徙放漳州。」
「但這都只是開胃菜。」
湘王朱柏,老朱家的十二郎。
他在天幕的特寫中顯得格外年輕,一身道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手裡拿的也只是一卷泛黃的道經。
朱柏不好女色,不愛權謀,只想在封地煉丹修道,做個逍遙王爺。
甚至他沒有兒子,因為與髮妻關係好,從未納妾,多年來也未曾有過再誕一子嗣的想法。
荊州地界的自然風光,名勝古蹟里,到處都是湘王夫妻游山踏青留下的足跡。
但朝廷的屠刀不會因為你無所爭就變得慈悲。
天幕視角從畫像移過,在荊州城的上空俯衝而下,落在那支「商隊」身上。
他們推著獨輪車,車上蓋著粗布,看似裝著茶葉瓷器,實則布下藏著明晃晃的利刃。
到了王府門口,領頭的將領一聲暴喝,數百名偽裝成商販的精兵悍卒撞開了王府大門。
「奉旨拿人!」
壓根沒有宣讀聖旨和按律拿問的步驟,直接就是圍剿。
「湘王朱柏私造寶鈔,私藏甲冑,意圖謀反。」
朱柏站在大殿前,看著這群衝進來的兵卒,滿臉錯愕。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瑟瑟發抖的妻女。
又看向眼前,那些兵卒眼裡的戲謔根本掩飾不住。
朱柏看到面前的情況,釋然的笑了。
隨後,他轉身走入內殿。
片刻後,火光沖天。
在這個酷熱的八月,湘王府燃起了一場吞噬一切的大火。
鏡頭切換。
朱柏已換上一身御賜蟒袍,騎在白馬之上,手持長劍,置身於烈焰之中。
王妃和女兒緊緊相擁,跳入火海。
「本王乃高皇帝血胤,豈能受辱於傖徒!」
「史載:自太祖賓天,湘王哭踴幾絕因忽忽內傷,有棄人間意,並言:」
「親太祖皇帝子,南面而王,太祖賓天,疾不及視,葬不及會,抱茲沉痛,有何樂於世!」
「受人誣告謀反後,朱柏無以自證清白,又言:「今又將辱於奴婢之人乎?苟求生活吾不能也!」」
「遂舉家自焚,以死明志。」
「湘王無子,死後除國,建文帝賜諡號曰:戾。」
天幕畫面一幀幀的切換播放。
曾經天生貴胄的朱家王爺,如今一個個的被朝廷兵士逮捕,頃刻淪為庶人,徙放邊塞。
無論他們之前有多麼的高高在上,在兵士圍府的那一刻,便成了有罪之人。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可惜了,如此烈性的漢子,竟然被自己親侄子逼死。」
「哎,自古以來皇家無情罷了。」
......
漢朝
未央宮。
不悔前過曰戾,不思順受曰戾,知過不改曰戾。
殺人誅心莫過於是。
把人逼死全家,還要在死後吐上一口濃痰,罵你死有餘辜。
劉徹這會兒是看樂了,好久沒遇見過這種純粹的人物了,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
「這建文帝,真乃神人也。」
他站起身,在大殿內來回踱步,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朕雖然是英明神武的千古一帝,但對削藩之事也是慎之又慎。即便是以推恩令這種用時間換空間,讓諸侯子孫對朕感恩戴德的方法,也生怕有人不樂意造反了。」
「這建文倒好,直接派兵偽裝商販去偷襲叔叔?」
劉徹搖著頭,仿佛在看傻子。
「那是你親叔叔,不是敵國讎寇。」
「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除了讓天下人齒寒,讓其他藩王人人自危,還能有什麼用?」
「齊王、代王、岷王,現在又是湘王。」
「這就是把所有手裡有兵權的叔叔往死里逼,逼著他們造反。」
劉徹停下腳步,笑得更樂了。
「更何況這小子第一個動的,還是周王那等嫡叔叔。」
「哪怕是朕要動這種宗室至親,都得找個藉口,演一出大義滅親的戲碼。」
「這建文帝,蠢得清新脫俗。」
唐朝
貞觀年間
李世民端坐在龍椅上,專心盯著天幕的神經忽然就放鬆了,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釋懷的笑容。
想當初,朕為了削減開國諸王的名爵封地時,可是好一陣的作難。
就這還不是把人直接一下擼到底的那種削藩,都讓他與親臣們晝夜不休的討論好久,最後更去請示了老爹,這事兒才算成了。
「朕當初削藩…」
「是為了集權,為了大唐長治久安。」
「可人家大明皇帝......」
長孫無忌在一旁笑著接話道:「這建文帝把削藩當成了殺豬。」
「殺豬還得防著豬叫喚兩聲,他這是直接拿刀往豬圈裡亂捅。」
李世民微微頷首。
「湘王朱柏,不過個閒散王爺,非要把人逼得舉家自焚。」
「那個『戾』字諡號,才是敗筆中的敗筆。」
「死者為大,人都逼死了,還要羞辱屍骨。」
但凡有點腦子,這個時候不該下詔好好安撫其他人嗎?
朱允炆倒好,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刻薄寡恩。
李世民想到這裡,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要是朕手下能有朱柏這樣的親胄,削藩之前,絕對先拿他做文章,大肆宣揚其品德做個帶頭示範。
北宋初期
趙匡胤心境倒是與別人不同,他看著天幕上那個騎馬赴死的背影。
忍不住為之叫好。
「寧死不受辱,這才該是坐天下之姓應有的骨氣!」
讚嘆完後,趙匡胤心胸激盪,嘖嘖幾聲罷又慨然道:「那明太祖不過一個乞子發家的皇帝,俺可是世代官宦家庭出來的皇帝。」
「俺大宋之子孫,定不會比朱明的差了!」
說罷,趙大心底不由得浮現了一抹期待。
真想看看俺大宋的未來啊!
俺之趙氏翹楚,又該是何等的風采呢?
明朝
朱元璋死死盯住天幕里小十二最後自焚的身影,胸膛起伏不定,連連喘了好久都不能平息。
咱,居然選了這麼個玩意當皇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