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畫面沒有在長安的廢墟上停留,它像一個沒有感情的史官,冷漠地翻開了下一頁。
「戰火延續不斷,愈演愈烈。」
「各方勢力捲入其中,曾經繁華盛景的大唐,已是滿目瘡痍。」
「直到帝國被打得千瘡百孔,中樞傾頹,天下打成了漢末模樣!」
畫面飛速閃過,黃河兩岸,曾經的沃野千里,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
「黃河中下游,幾乎「人煙斷絕,千里蕭條」。」
「這場自上而下的全面震盪里,無人能得以倖免。」
「叛軍內部亦自相殘殺——安祿山死於親子之手,其子旋為史思明所殺,史思明又被自己的兒子所弒。狗咬狗的戲碼演了幾年。」
「直至公元763年春,唐軍終於贏下了這場戰爭。」
西漢時空
未央宮。
漢武帝面色複雜了吁了一口氣,儘管他一直羨慕人家大唐的盛景,嫉妒後人後世對李世民的喜愛,可當真看到那樣的盛世如煙花般炸裂,看到無數百姓在戰火中哀嚎,心裡也堵得難受。
罷了,人之初,性本善。
反正死的又不是大漢的子民。
想到這裡,劉徹的心情又平復了不少,可一種莫名的煩躁感卻涌了上來。
漢末三國的畫面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他忽然發現,自己以前看那段歷史,只覺得英雄輩出,波瀾壯闊,卻從未真正想過,在那樣的「大世」之下,有多少無辜的百姓被碾成了塵埃。
唉,幸好我大漢哪怕至亂世也有人性尚存的劉備在爭氣,比那李唐的種種不堪來言,可是好太多了。
劉徹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太子劉據身上。
據兒啊據兒,你可得給朕爭點氣!別學那幫子後世的不肖子孫!
不對,那中山靖王之後的劉備又特麼不是朕的直系後代!
他爭不爭氣關我屁事!
我在這唉聲嘆氣個什麼勁兒!
都怪據兒太不爭氣了!
「哼,那安祿山不過一介胡人,竟能手握三鎮節度使,統領十五萬大軍,那唐皇也真是個天縱奇才啊!」劉徹的語氣里滿是譏諷,「胡人!異族!」
「天幕之前不是還吹噓什麼盛唐開放包容嗎?依朕看,太過開放,也不是什麼好事!」
他眼中寒芒一閃。
「左傳里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道理便是如此了!」劉徹冷笑一聲,又道:
「就算打贏了,那又如何?」
殿下的群臣也都不是蠢人,很快就能從天幕有限的信息里分析出彼時平息叛亂後的唐廷究竟有多虛弱了。
那大唐皇帝如果沒有進行微操,放權交給專業人士去操作,那麼多的精銳大軍、那麼多的名將名帥......
或許,叛亂真能在一年內被控制下來。
但萬事沒有如果,戰火蔓延連綿了數年,叛軍更是攻陷了帝國的兩京,這一場災難更是升至了毀滅級!
中樞還有何力量去鎮壓地方?
桑弘羊想到此不禁搖了搖頭,輕聲感慨:「經此一役,唐廷中樞之力,怕是十不存一了。」
「好一個邦周故事,於後世再現。」
「天下,自此枝強幹弱矣!」
劉徹哼了一聲:「咎由自取!」
他轉頭看向自己的太子,語氣嚴厲:「據兒,你給朕聽好了!以後千萬別學這李唐,對那些異族,不可不防!」
劉據連忙躬身:「兒臣明白!」
啊,其實這裡,唐朝的異族也有話說:
「???」
不是哥們,俺尋思著俺家不是離大唐邊境線有五百多里嗎?
咋眼一睜一閉,邊境線到俺家門口了?
咋一覺睡醒,俺家在邊境線里了?
啥玩意兒?你說俺這兒是大唐自古以來的土地?
不兒?給俺發戶口幾個意思?
俺咋成唐人了?
......
「這場歷時七年有餘的叛亂,給大唐帶來的創傷是觸目驚心的。據粗略統計,約有三千萬人因而流離失所,或死於戰火與饑荒。」
「數字是冰冷的,卻比任何文字都更有力。」
「史料記載,公元755年,天寶十四年,全國尚存891萬戶、5291萬口。」
「至公元764年,廣德二年,戶數僅餘293萬,人口縮至1690萬。」
「短短九年,大唐失去了三分之二的人口。」
「如果再將歷朝歷代都會有的隱戶、逃戶、未登籍者等情況納入考量,則叛亂前帝國實際人口當在八千萬上下,而戰亂之中,逃逸、藏匿、死亡、流離的人口,少說也在三千萬以上。」
「在貞觀初年時,唐太宗曾對國內人口進行普查,最後記錄在籍約一千六百萬人口。」
「就算加上被世家藏匿、各地隱匿不報的人口,唐初的人口也絕對不超三千萬。」
「換而言之,這場連綿了數年的叛亂,死去了整個貞觀一朝的人口!」
「包括李世民!」
貞觀時期
殿外黃門尖聲通傳:「陛下,孫神醫來了!孫思邈孫神醫來了!」
殿內
在天幕剛解說天寶年間人口時,李世民胸口那股鬱結了許久的鬱結就已經開始無法按耐了。
直至最後一句輕語的補刀,貞觀皇帝只覺喉頭一甜,眼前發昏,而後——
「噗——!」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