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露殿裡,只剩下李世民那一聲石破天驚的怒罵在樑柱間迴蕩。
滿朝文武,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成了啞巴,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個人再接話。
開什麼玩笑!
李隆基再怎麼不是個東西,那也是李唐的皇帝,儘管說與他們隔著一些歲月,可也是他們名義上的後輩君主。
他們可以跟著二鳳陛下一起在抱怨個幾句,嘴碎幾下,甚至跟著蛐蛐兩聲,但要跟著一起指著鼻子破口大罵......
嗯....可能二鳳陛下自己真的不會在乎,但不意味著他們作為臣子,就能這麼沒規矩。
更何況,這終究是老李家的家務事啊。
李世民罵完一句,胸中怒氣未消,抬手就朝著面前的龍案狠狠捶了下去,準備對著光幕那頭的李隆基再來一輪火力覆蓋。
「pia!」的一聲後——
「啊—!」
「哎喲!我......」
孫思邈:「?」
那張由上好木料打造的龍案穩如泰山,反倒是李世民的鐵拳下,多了一隻乾瘦的手掌。
孫思邈閃電般抽回自己的手,一邊瘋狂甩動,一邊對著手背哈著熱氣,抬頭時,臉上寫滿了幽怨:
「陛下,您拿老臣撒什麼氣啊?」
原來,剛才孫思邈把暈過去的李世民救醒後,就順勢趴在他的龍案上,記錄著皇帝最新的病情變化。
李世民那蓄滿了力的憤怒一擊,就這麼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老神醫的手背上。
準備繼續噴人的架勢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猛地一滯,李世民轉過頭,臉上難得地浮現出一絲尷尬,對著孫思邈乾笑了兩聲。
這個小小的插曲,倒像一盆冷水,將李世民心頭那股滔天怒火澆熄了不少。
殿中群臣見狀,確認了陛下的「大招」已經進入了冷卻時間,這才敢湊上前來,七嘴八舌地開口寬慰起來。
李世民深吸幾口氣,總算冷靜下來,他抬起頭,視線冷冷地投向光幕。
「李隆基,剛才朕說的那些你都聽到了吧?」
開元時空,興慶宮內。
承受了滿朝文武異樣的目光,又被自家老祖宗指著鼻子罵了半天,李隆基正惴惴不安地等待著最終的審判。聽到問話,他低垂著頭顱,一副頹喪至極的模樣,低聲道:
「太宗爺,孫兒......孫兒實在是想不明白!」
「天幕里那個昏庸至極的...唐玄宗,當真會是孫兒嗎?」
「呵!」李世民發出一聲冷笑,「朕記得,你們之前可是說過,你們如今是在開元二十四年,對吧?」
「是。」
「也就是說,你明年,就要殺了你的三個親生兒子,然後去搶你兒子的正妻了!」
「……」
如果說,皇子之間為了爭奪儲位,斗得你死我活,互相殘殺,李世民或許還能捏著鼻子認了。
如果說,皇子死了,老李家的兒媳變為了寡婦,李隆基這時候再把人納入後宮,他也能勉強忍了。
可是!!!
天幕上的解說從頭至尾,就沒說過一句,那些被李隆基幹掉的受害者,究竟犯了什麼錯!
這讓李世民,如何去認!
「禽獸啊!孽畜啊!」
「朕恥於有你這等子嗣後裔啊!」
李隆基對此啞口無言,只能頭疼地在腦海里慢慢捋著思緒:
壽王妃雖說現在就是他的兒媳,可他也是真的沒見過,去年年底壽王才剛成親,人還是他最寵愛的武惠妃親自給兒子挑選的。
天幕的意思是說,壽王他娘死後,自己傷心過度,見了與武惠妃相似美貌的兒媳後,就迫不及待地搶了兒媳婦.......
等一下!
朕的愛妃是不是要死了?
李隆基腦子裡亂成一鍋粥,還來不及消化天幕話語裡隱藏的巨大信息量,面對著貞觀天子那冰冷的視線,他心一橫,牙一咬,猛地抬起頭。
「太宗爺!孫兒今日就向您立誓,絕不會犯下天幕里那些尚未發生的蠢事!」
「孫兒現在就下旨,將您這幅御筆親賜的字帖,送去敦煌,交給我那義子王忠嗣!並傳下話去:太宗親賜,持之......忠嗣親持可斬昏君!」
此話一出,興慶宮內頓時一片譁然。
張九齡嘴唇哆嗦著,想開口勸諫,卻只發出了乾巴巴的聲音:「陛下,何至於此呀?!」
李隆基臉上閃過一抹狠戾之色,聲音斬釘截鐵道:
「不必再說,我意已決!」
「朕自幼便立志要成為太宗陛下那樣的皇帝,因此,朕寧可清清白白地死去,也絕不能願意像天幕里那般,誤國誤民地苟活著!」
群臣聽聞這話,愈發惶恐,呼啦啦跪倒一片,懇請李隆基收回成命。
貞觀年間,
甘露殿。
李世民看著光幕里那場君臣大戲,臉上卻沒有半分動容,只是淡淡地吐出幾個字:
「倒是演得一齣好戲。」
李隆基:「......」
他現在對這個開創了所謂盛世的子孫,已經徹底失望了。天幕接下來就算再爆料出什麼更為離譜的蠢事,他大概也懶得再生氣了。
不是沒招了,擺爛了,是因為他覺得沒有必要了。
後世大唐都已經發生了這麼多離譜糊塗的事情了,李世民反正是想不到還有什麼能比天幕現在講的更讓人咬牙切齒的了。
該生的氣,也生的差不多了。
歷史上的無非......嗯,李隆基幹出的確實挺獨特的,某種意義而言還真是頭一份。
反正李二覺得,後來即便是再發生什麼拿忠臣餵狗的事,他也不會覺得稀罕。
因此,在見到光幕對面里的開元天子的一番大義凜然的「表演」時,貞觀上將才能如此冷漠的對待。
「空口無憑,朕就在這坐著呢!朕坐在這,就這麼看著你演!」
光幕那頭的開元天子張了張嘴,卻是無言以對。
甘露殿上,長孫皇后覺得適可而止,便悄悄拉了下丈夫的衣袖。
夫妻連心,李世民緊繃的臉色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不管怎麼說,現在的李隆基還是大唐的聖明天子,是截至目前李唐最好的子孫,面子多少還是要給一點的,李二因此又是聲音冰冷道:
「如今有光幕在側,你的一舉一動,朕都看著。倘若你還敢再犯昏聵之事,屆時,朕是絕不會心慈手軟的。」
「好教你知曉,朕這一生親手砍下的好頭顱,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
天幕的旁白聲再次響起,將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了正題。
「由於河北軍鎮的精銳部隊大多掌握在安祿山手裡,安史之亂爆發後,河北之地的官員也大多也是出於無奈,望風而降。」
「「你個腥臭胡賊,和你爺爺我逞什麼威風?你特麼算是.....啥?你說你有十萬大軍?還是邊鎮精銳?呃....行叭,算你厲害......我投降就是了!」」
「叛軍占據了河北之後,馬不停蹄地揮師南下,意圖速取中原,隨後便與哥舒翰的守軍在潼關陷入了強強對峙的局面。」
「因此,當雙方在潼關上下大眼瞪小眼,誰也奈何不了誰的時候,叛軍的大本營——河北,此時可一點都不太平。」
「隨著郭子儀、李光弼等由河隴系將帥統領的大軍進駐了山西,穩固大局之後,唐軍便直接揮師向東繼續挺進,兵鋒直指幽燕。」
「原先那些看在十萬大軍份上,被迫屈身事賊的各地官僚,還沒等官軍的旗幟進入河北地界,就迫不及待地重新插上了大唐的龍旗,向天下人宣告:」
「「閹臢的胡賊,人人得而誅之!」」
「「今我燕趙義士,值此國難當頭,當揭旗而起,共討反賊!」」
「一時間,河北義軍風起雲湧,很快便席捲了整個幽燕大地,在最鼎盛的時候,一度聚集了將近二十萬之眾!」
「有道是:群龍不可無首。」
「這些義軍自然也需要一位領袖。就像漢末十八路諸侯推舉袁紹為聯軍盟主一般,河北義軍也共同推舉出了一個領導他們對抗叛賊的聯盟盟主。」
「此人的名字,在後世可謂是如雷貫耳。說出他的名字,恐怕會嚇汝一跳。」
「或許,有的觀眾朋友還會在聽到此名之後,滿臉驚訝問主播:啊?他不是個寫詩的文人嗎?他也會打仗啊?」
「咱們廢話不多說,現在就為大家揭曉答案。」
「這位義軍盟主,就是那位以錚錚鐵骨和蓋世氣節名垂青史的人物。」
「有道是:「河北有忠良,燕趙多慨歌。」」
「——百世之宗、書中亞聖、人之筋骨,名曰:」
「顏真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