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天子端坐于丹陛上,望著天幕逐漸黑掉,眼底情緒翻湧,已經沒心思去看那些來自後世的彈幕留言了。
天幕雖然黯淡了,可興慶宮裡的那塊連接著貞觀時空的小光幕視頻電話,並未掛斷。
貞觀君臣的七嘴八舌一字不落地被殿內君臣聽了進去。
聽著前輩們的討論,一直沉默的張九齡,眼珠子滴溜一轉,忽然有了主意。
他輕輕咳嗽了兩聲,打破了殿內的沉悶。
「咳咳!」
「陛下,老臣以為,那《顏氏家訓》,您若是有空,或許也該拜讀一下。」
什麼?
讓朕也去讀《顏氏家訓》?
李隆基的臉皮猛地一抽,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這不就是拐著彎說朕跟那不肖子孫唐德宗一樣,不會用人,不識忠奸嗎?
換做平時,他早就龍顏大怒,把這不知好歹的老九拖出去了。
可天幕上那一幕幕血淋淋的未來,那顏氏一門的悲歌,那盛世崩塌的慘狀,像一座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讓他連發火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他李三郎,開創開元盛世的天子,何曾受過這等窩囊氣!
一股強烈的羞惱湧上心頭,李隆基猛地一拍面前的龍案,惱羞成怒地吼道:
「朕知道了!朕那是被酒色所傷,心神不寧,這才會被奸臣蒙蔽了雙眼!」
他霍然起身,指天為誓:
「即日起,朕要戒酒!!」
......
現代時空。
眼看著窗外明月高懸,屋內光線昏暗,許坤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不知不覺竟刷了這麼久的短視頻。
他感覺眼睛都有些發花了,連忙將手機扣在沙發上,揉著發酸的脖子,打算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
不料,剛一撐著沙發扶手起身,一陣強烈的頭暈目眩猛地襲來,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晃悠了一下,差點一屁股摔回沙發上。
「嘶......」
許坤扶著沙發靠背,好半天才緩過勁來,心中滿是納悶。
「奇怪了,我就窩在沙發上刷了會兒抖音,時間是長了點,怎麼感覺身體這麼虛?跟連續當了好幾次機長似的?」
他晃了晃還有些發沉的腦袋,慢慢站穩了身體。
看了一眼手機時間,正好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是好基友趙飛發來的,約他出去吃宵夜。
許坤想了想,索性回了個「OK」,換了身衣服,便徑直出門,前往兩人約好的老地方。
還是和上次一樣,兩人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直奔目的地。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夜色中,趙飛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流光溢彩的街景,忽然感慨起來:「咱倆剛上大學那會兒,真是沒吃過啥好的。每次聚餐,不是自助餐就是自助火鍋,吃得都快吐了。」
他轉過頭,臉上帶著一絲懷念:「直到後來上了大三才算開了智,知道去吃點好的了。可惜啊,時間也過去了兩年,一轉眼,都已經畢業滾蛋了。」
「所以,你今晚又約我吃火鍋?」許坤挑了挑眉。
「是啊!」趙飛一拍大腿,「不過,咱們今晚吃的不是火鍋,吃的是當年的味道!」
許坤聞言,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動了一下。
什麼狗屁當年的味道!
「我看你是化學成分吃上癮了吧!」
兩人說笑間,計程車在都市的霓虹燈海下飛速穿行。
天幕之上,這一幕被實時轉播了出去。
那流光溢彩、宛如星河墜入人間的都市夜景,帶來的視覺衝擊,遠比白日裡那些冰冷的鋼鐵巨獸,更加震撼人心。
無數光帶在黑暗中交織、流淌,匯聚成一片片璀璨的海洋,高聳入雲的建築亮著萬家燈火,仿佛是神話中才有的瓊樓玉宇。
天幕前的所有古人,都被這前所未見的盛景震懾得心神搖曳,久久無法言語。
西漢,未央宮。
劉徹死死盯著天幕里的畫面,他此刻心裡那個渴求的目標,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
盛唐?
盛唐算個屁啊!
跟天幕里這般景象比起來,什麼盛唐氣象,都顯得黯淡無光了!
朕,想要的是天幕中的這種盛世!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在心中對著天幕發出了祈求:
「天幕仙人啊,先前朕心裡的那些小想法,你都能偷偷給朕辦了。」
「那......那這種不用馬拉,一溜煙就沒影兒的鐵疙瘩,還有那平坦得能當鏡子使的馬路,能不能也給我大漢弄一點呢?」
......
就在各個時空的古人們或震驚、或祈求、或慨嘆之際。
北宋,紹興年間。
那位趙玖趙官家,看著天幕里那熟悉的都市霓虹,非但沒有半點懷戀,反而低低地罵了一聲。
「晦氣!」
真是見了鬼了,再見到自己那個時代的景象,他心裡升起的不是「爺青回」的激動,而是被老闆抓回去加班的無盡啐罵。
擱誰連著上了三輩子班,心情能好得了?
儘管說,有兩輩子都是在做皇帝,而且兩次的副本還是同一個,閉著眼睛照抄作業就行。
可那也架不住心力交瘁啊!
「朕終於弄清楚了,就是這勞什子天幕把朕給弄過來的!」
趙玖越想越氣,指著天幕罵罵咧咧:
「誰讓你丫的擅作主張?朕辛辛苦苦一輩子,好不容易退休了,就不能讓朕歇會兒嗎?」
跟這位新官家相處久了,年輕的御前帶刀楊沂中膽子也大了不少,湊得也近。
這會兒聽見趙玖這話,還以為官家是看了金人勢大,一時想不開,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去,死死抱住了趙玖的大腿,哭天搶地地嚎叫起來:
「官家!您可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您就是我大宋的天!您要是沒了,我大宋的天可就塌啦!」
趙玖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嚎得腦仁疼,奮力一腳把他踹開。
「滾滾滾!你來湊什麼熱乎,淨在敗朕的興致!朕何時說過要尋死覓活了?」
楊沂中被一腳踹到路旁,委屈巴巴地揉著腿:「那......那您剛才話裡頭說的是......」
「唉!」
一提到這事,趙官家像是被戳到了天大的傷心事,猛地用袖子捂住臉,委屈地哀嚎道:
「朕只是在心疼我預購的豪華版黑猴!還沒上線入庫呢,我期待了那麼久的黑猴啊!」
楊沂中愣住了。
黑猴?
什麼東西?
不過他聽懂了,官家說自己期待黑猴。
期待?那意思不就是喜歡嘛。
曉得了,官家喜歡猴。
楊沂中默默地在心裡記下了這件事,尋思著改明兒得跟呂頤浩呂相公通個氣,讓外廷想想法子,看看能不能從蜀地的峨眉山,給官家弄幾隻猴子來禁中把玩。
別看他家落寞,可他卻聽人說過,峨眉山的猴子,最正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