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場商業活動出現了諸多官府大員的夫人,甚至連貴妃都親自到場的時候。
那這場商業活動的性質就變了。
從某一位神秘大師作品拍賣的活動,變成了國家層面的籌款。
這對於自己人敵人來說,釋放出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信號。
對於自己人來說,百姓們會認為朝廷上下一心,為保殊都,不遺餘力。
貴妃親自下場的意味著這件事不只代表官方態度,還代表陛下態度。
不管是多轟動的商業行為,貴妃親臨其實都有些掉價。
但恰恰如此,又證明了陛下對於守衛殊都的決心。
貴妃出現在這也是為了讓百姓們看清楚,陛下不會離開殊都。
對於敵人來說,當他們聽聞這個消息之後難免會想到.......國庫捉襟見肘。
這件事的巧妙之處就在於,我們知道這是一個坑,敵人也知道這是一個坑。
怎麼做才能讓敵人入坑?
原本這是方許高臨許宸三個人聯手在導演的一場戲,這場戲光靠他們三個其實沒辦法讓敵人進來。
因為坑就是那麼明晃晃的,只要不瞎就能看到。
許宸代表的少許閣把這件事宣揚的越離譜,那些躲過大清洗的敵人越不敢露面。
然而貴妃和諸多朝臣的夫人親自到場,這意義就不一樣了。
就算敵人依然確定這還是一個坑,可因為進坑的人太多且得朝廷認可那就比以前方便進。
也方便出。
因為朝廷在求財。
朝廷需要用錢,這是一場要用數不清的錢砸出來的殊都保衛戰。
根據此前朝廷釋放出來的信號,僅僅是殊都民勇的徵召就已經消耗白銀超過千萬兩。
這麼大一筆銀子朝廷本來拿不出來,是抄了那些朝廷大員的家才湊出來的。
可給了民勇足夠的獎勵之後呢?
這場仗的投入絕非一千萬兩能夠,再有兩個三個一千萬兩也未必夠。
每個月的軍費,陣亡將士的撫恤,後勤補給的需要,防衛所需之器材,以及兵器甲械的製造.......
在雙方都明牌的情況下,這一仗誰財大氣粗誰就可能成為最後贏家。
這麼大的陣仗籌錢,如果朝廷不是真的沒錢絕不可能把身份壓低到這個地步。
商人自古地位低,哪怕權臣和朝廷都離不開商人但地位絕對不能給。
現在呢?
貴妃的到場就給足了商人面子,有她在,官婦和商婦似乎就有人撐腰。
她們花出去的銀子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大殊。
貴妃來,意味著以後沒有人在這件事上再追究什麼。
這不是方許現在身份層面能挖出來的坑,這是大殊皇帝陛下的手筆。
方許挖坑,敵人不敢跳,那陛下就把這坑變成一片大湖,再安排各個層面的人進來游湖。
所以這場戲已經不是方許在唱,是皇帝在唱。
妍貴妃坐落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朝著許玉寧招了招手:「來我身邊坐。」
這信號簡直太直接,直接到讓人根本不必猜。
李知儒現在身份地位高不假,可他的夫人身上還沒有什麼殊榮。
今日在場的不僅僅是有家財萬貫的商婦,還有身上帶著誥命標籤的官婦。
妍貴妃這一句話,就確定了眾人對於李知儒未來地位的猜測。
這個年輕人,也許在不久之後真的會接任大殊宰輔。
許玉寧在妍貴妃身邊坐下,絲毫也不露怯。
她原本就出身書香門第,教養極好,這些年陪著丈夫為民操勞,又養成了不卑不亢的性子。
「方許呢?」
妍貴妃微微側著身子問許玉寧。
許玉寧搖搖頭:「我也好久沒見她了,自從他去了輪獄司之後,哪怕我和他大哥已經搬到殊都,他也沒回家一次。」
妍貴妃搖搖頭:「不懂事,得敲打。」
這話可不是真心話,是一種故意表現親近的說法。
許玉寧笑道:「一會兒若他來了,貴妃敲打他,嚇他一大跳。」
妍貴妃笑的合不攏嘴:「我嚇唬他?陛下都未必能把他嚇住,天下人誰不知道,方金巡膽大包天。」
許玉寧面帶微笑,可態度認真:「他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從來都沒有膽大包天過,這孩子只是性子倔,認準的事就要干好。」
她看向妍貴妃:「他執拗,傻,為對的事願意出力,甚至賣命,若不是陛下給了他一身錦衣,他的執拗也只在田間地頭呢,沒什麼出息。」
妍貴妃還是笑呵呵的,但對這位在她眼中草根出身的女子多了幾分欽佩。
她知道許玉寧出身,雖然表現的熱情但那也是因為陛下要重用李知儒的緣故。
從根本上說,她會真的在意許玉寧這樣的身份?
可因為許玉寧這幾句話,她覺得自己不該小瞧了方許的大嫂。
其實仔細想想,她養大的方許是天下人心中的大英雄,她的丈夫是陛下眼中未來宰輔的不二人選。
許玉寧,豈會簡單?
一念至此,妍貴妃的態度又有所改變。
她笑呵呵的說:「剛才你說什麼來著?我得敲打他?看來是得敲打,你是大嫂你不好敲打那就我來。」
她裝作略有不滿:「我都到了這麼久他還沒來,著實沒把我放在眼裡,要狠狠敲打。」
許玉寧笑道:「貴妃怎麼敲打他都不過,他活該。」
然後語氣又幽幽的嘆道:「或是真的忙,他大哥也忙,若不是今日這事邀我到場,我也不知什麼時候能見他。」
方許沒有去過大哥家,是因為此前在殊都那個詭譎的環境下,他不去,對大嫂來說更安全。
而此時,站在方許身邊的高臨問他:「還不打算下去?」
方許搖搖頭:「不打算。」
他看向正在暖場的許宸:「今天我看別人,不許別人看我。」
......
許宸今日親自主持。
這個場合,如果再由下邊的人來主持那就是對滿座高朋的不尊重。
他站在台上招招手,十幾位明艷動人的少女便魚貫而入。
「萬分感謝貴妃娘娘,諸位夫人,以及在座摯友的親臨,小小的少許閣今天真的是蓬蓽生輝。」
他說到這指了指那十幾位少女手中的托盤,那些托盤上都以紅錦覆蓋。
「恕我先賣個關子,那紅錦就先不揭開了。」
「這十幾件就是寧大師以十年之功嘔心瀝血而做,可稱為傳世極品瑤闕,瑤闕,是一整套配飾,所用材料是產自域外的寶石,但瑤闕暫時還不能與大家見面,還請大家稍候片刻。」
說到這他停頓一下,那十幾位少女隨即端著托盤下場。
而此時貴妃他們已經被請到了最大的包間內,剛才的露面時間已經足夠多了。
同在一個包間的許玉寧在聽到寧大師三個字的時候嘴角微揚。
她一下子就能猜到,這必是方許的小心思。
寧大師。
她眼神里都是亮晶晶的。
許宸此時繼續索道:「現在,咱們先來一件少許閣的東西來暖暖場子。」
許宸走到台中,掀開了紅錦蓋著的那第一件拍品。
「寧大師說,瑤闕拍賣所得,他的那部分全部捐入國庫,用於軍資,用於民生,用於大殊天下百姓。」
他展示了一下第一件拍品:「少許閣不敢辱沒了寧大師的心意和高潔,這第一件拍品出自少許閣,所得款項,也一併捐入國庫。」
隨著他掀開紅錦,在場的人眼睛都亮了。
按照過往的規則,這第一件拍品的價值都不會很高,但肯定足夠漂亮,或是有足夠噱頭。
但實際收藏價值一定不高,只是個暖場的東西。
然而今天,這第一件東西的價值就讓人不得不心生震撼。
首先給人的感覺就是大,竟有差不多人高。
「這是我少許閣的創始人,我的先祖親手製作的一套戰甲。」
許宸逐漸提高嗓音:「這套鎧甲,是我先祖為大殊開國大將軍言重稷所做,言大將軍穿著這套鎧甲追隨太祖皇帝征戰沙場,救天下黎民於水火,立不世之功。」
「言大將軍故去之前,為感謝我先祖,特意派人將這套鎧甲送回我許家,先祖便一直都將其珍藏,並留下遺言,此物為我許家傳家之寶。」
「先祖遺言,不論許家將來到什麼地步,哪怕是家破人亡,也不能將這套鎧甲賣掉,可今日,我絕對做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
他站在那,越發激昂。
「當年先祖資助言大將軍起兵追隨陛下,並親手打造這套戰甲,為的是什麼?為的是天下百姓,是大殊江山!」
「今日我把這套之戰甲拿出來,為的,也是天下百姓,也是大殊江山,更是殊都之內齊心協力要對抗叛軍的每一個人!」
「此物對於許家來說無價,對於大殊來說也意義非凡,不瞞諸位,在我許家人眼中只要這件東西在,許家就能一直當做護身符一樣守著,這甚至可以說是我許家後世子孫的護身符。」
「但我更願意讓它成為殊都百姓的護身符!」
這句話說完,在場眾人無不鼓掌。
許宸大聲說道:「請恕我冒犯,此物底價三十萬兩起拍,單次叫價不低於起拍價往上一萬兩。」
第一件東西,起拍價三十萬兩!
可能說不值嗎?
誰拍下來這件東西,要是有心獻給陛下,那將來還不是平步青雲?
場下一名商人自知並無財力競爭,但這個臉得露。
於是舉牌道:「也恕我冒犯,今日就由我做第一個叫價之人,以表我對言大將軍和少許閣的尊敬。」
許宸隨即回應:「高先生叫價三十萬兩。」
話音一落,立刻有人舉牌。
「趙先生三十一萬兩。」
「齊先生三十三萬兩。」
「鄭先生叫價三十五萬兩。」
「那位姑娘......叫價三十六萬兩。」
此時眾人在注意到,在不起眼的地方有一位面帶輕紗的年輕女子坐著。
只要有人叫價,她馬上就會舉牌。
不管誰出價,她都要高出一萬兩。
「林先生三十八萬兩!」
「那位姑娘三十九萬兩。」
「關夫人四十萬兩!」
「那位姑娘四十一萬兩!」
叫價就這樣一直持續著,只不過短短一刻左右那套鎧甲已經叫價到了九十萬兩。
此時大部分人都停了下來,唯有殊都中那位大殊最大的綢緞生意人謝滿堂還在與那位神秘的姑娘競爭。
那位姑娘看起來真是氣定神閒,謝滿堂不管叫到什麼價錢她都高一萬兩。
當價格叫到整整一百萬兩還被超越的時候,謝滿堂搖搖頭表示力不從心。
「恭喜這位姑娘。」
許宸帶頭鼓掌,然後邀請那位姑娘上前:「恭喜姑娘以一百零一萬兩拍得這套名為駿騏的戰甲!」
這時候那位姑娘緩緩摘下臉上輕紗,許宸看到後一聲驚呼。
「夫人。」
所有人也都一聲驚呼,這年輕女子竟然是許宸的妻子裴箐。
「夫人,你怎麼來了?你這是何意?咱們少許閣的規矩你怎麼忘了?不可參與......」
許宸的話還沒問完,裴箐隨即上台。
「夫君,殊都百姓為大殊而戰,天下百姓為大殊憂心,我們許家本就該有多大力氣出多大力氣。」
裴箐很漂亮,說話聲音也很足。
她轉身面向所有人:「今日我丈夫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將駿騏戰甲拿出來拍賣,為的是戍衛殊都。」
「而我作為許家的媳婦兒,也做了一個違背祖宗的決定,哪怕耗盡許家家財我也要把駿騏買下來,然後獻給一位大英雄。」
她說到也提高嗓音:「當年言大將軍身披駿騏戰甲追隨太祖皇帝南征北戰立下不世之功,今日方金巡奉陛下之命領殊都軍民抗擊叛賊也是不世之功!」
「言大將軍是大英雄,方金巡也是大英雄,我希望方金巡可以穿上駿騏戰甲,帶著我們一起將叛賊打走,然後剿滅!」
裴箐激動起來:「我擅自做主,這一百零一萬兩捐入國庫,這戰甲,獻給方金巡!」
場間先是沉寂了一下,緊跟著掌聲如雷!
包間內,方許揉了揉眉角:「許家會玩。」
高臨默默點頭:「相當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