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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異域少年郎

2026-05-21 11:50:40 作者: 知白

  郡丞范究深此時甚至沒有感覺到屈辱,只有恐懼。

  七品武夫的恐怖威壓讓他不敢抬頭,而且這還是專門針對他們這一行人的恐怖威壓。

  凡人,在這一刻只能低頭。

  而在這群人之中,有個看起來十五六歲的少年咬著牙強撐著就是不肯跪下。

  哪怕他也抬不起頭,哪怕他也滿心恐懼。

  可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就那麼死扛著。

  別人一路跪拜前行,他如扛著一座萬仞高山一樣一步一步往前挪。

  大街上留下的是別人跪行的痕跡,而他身後則是不間斷的劃痕。

  這個少年根本抬不起來雙腳,每一步都是極為艱難的擦著地面往前挪動。

  越走他的腰身越彎,身上早已是大汗淋漓。

  連范究深都忍不住想要勸勸他,因為范究深發現跪下來往前移動其實一點兒都不艱難。

  可他勸了,那少年只是不聽。

  似乎他骨子裡有一種什麼東西在支撐著,不許他下跪。

  就這樣好不容易挪到校場,少年咬著牙發了狠才把頭抬起來。

  他一眼就看到那個坐在高台上的錦衣青年,那一刻少年心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驚懼。

  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方許那雙眼睛的時候他心底深處最直接的恐懼不可抑制的往外冒。

  即便如此,依然不跪。

  方許饒有興趣的看著這個少年,倒是對那個本該是主角的范究深一點兒興趣都沒有。

  「你是誰?」

  方許輕輕問了一句。

  這句話其實很柔和,可在范究深等人聽來卻如同驚雷。

  那少年倔強的抬著頭,脖子裡的骨頭都在咔咔作響。

  「你又是誰!」

  他不回答,反而質問。

  方許對這個少年的興趣越來越大,他喜歡這個世上有人的脊樑是硬的。

  

  不管這種事是在自己這邊還是在敵人那邊,方許都敬佩。

  只要這個世上還有這種人在,那不管是敵人那邊還是自己人這邊就終有希望。

  但方許只是喜歡這種脊樑硬的人,不是喜歡敵人。

  那少年不回答方許的問題,方許當然也不回答他的問題。

  兩個人遙遙相視,看起來針鋒相對。

  只是,一個高高在上俯瞰眾生;一個極力之下,也只是勉強不跪。

  這勉強不跪的唯一原因,還只是方許看他順眼而沒有加力施壓罷了。

  見方許不說話,那少年拼盡全力抬起手指向方許:「你不是佛子!」

  方許只是看著。

  少年因為要凝聚所有力量對抗那股壓迫感,所以說話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吃力。

  但其中意志,竟堅不可摧。

  「你是假冒的佛子!我來之前聽聞,你說召呈寺里的僧人是假僧人,因為佛宗弟子不會欺壓百姓,不會作惡多端。」

  「但你若是真佛子,又怎麼會不敬禮制,不敬律法,我們代表的是白犀國王,身上穿的是白犀官袍!你如此無禮,必是假佛子!」

  方許覺得這少年有些少年該有的銳意,還有些與他相似的莽撞。

  只是,在絕對實力面前這莽撞就只是莽撞。

  在方許聖瞳之下,那少年的實力無從遁形。

  只是四品武夫。

  十五六歲能有這種實力,其實也算天賦驚人了。

  可在方許這樣的變態天賦面前,就顯得那少年並不出彩。

  此時方許才緩緩開口。

  「我可以是假佛子,只要我做的事對不起天下民心,不敬公道,不維護佛宗真正教義,那天下人都可以說我是假佛子,人人得而誅之。」

  「我可以是真佛子,只要我做的事上無愧於天地下無愧於黎庶,秉持公義之心,行慈悲之舉,那不管我是誰,人人都可將我奉為佛子。」

  少年聽到這冷哼一聲:「強行讓白犀官員跪拜相見,這是公道?!」


  方許:「范究深尚未進城便對我不敬,調派騎兵試圖強行將我擄走,你覺得,誰有錯在先?」

  少年道:「佛宗弟子本當虛懷,不拘小節!遇事行之以理,待人敬而有節,你如此暴虐,隨意指使手下傷人,並無佛宗弟子風範。」

  方許笑了。

  回了一句很粗鄙的話。

  「放你媽的屁。」

  少年怔住。

  明顯從來都沒有被人這麼粗鄙的罵過,一時之間臉紅脖子粗的又不知道怎麼對等的罵回去。

  方許起身,站在高台邊緣俯瞰那少年。

  「你的意思是,你的人要抓我,我要保持克制,你的人在城外罵我,我要以禮相待,你們可以不講道理,但我必須講道理?」

  方許道:「不知道是誰告訴你佛宗弟子應該是這樣的而你真的信了,我只知道你所言所行就像個沒腦子的蠢貨。」

  「如果佛子弟子真按你所說委曲求全,本縣百姓何至於被霸占糧田無家可歸?召呈寺強奪本縣半數土地,擄走數千農奴。」

  方許看著那少年:「照你說來,他們是佛宗弟子嗎?」

  少年立刻回答:「他們當然不是真正的佛宗弟子!」

  方許:「哦,所以我沒殺錯。」

  他再次坐下來:「對你們這樣的人,也沒教訓錯。」

  少年怒了:「你憑什麼這麼說。」

  方許:「因為你是雙標狗。」

  少年:?

  他是真沒懂,是叫雙標狗。

  ......

  那少年還在執拗,范究深卻怕到了骨子裡。

  他真怕少年徹底激怒了方許,他也被連累。

  剛才梵鹿法師是怎麼死的,他看的清清楚楚。

  而且他也算過了,從城門到校場這麼遠的距離,人家佛子隨意丟出去一桿長矛就把法師釘死了,那是什麼實力?

  「別說了,求您別說了。」

  范究深連忙低聲提醒。

  少年卻依舊執拗:「你說召呈寺的人禍害百姓,他們是假的佛宗弟子,我承認,他們確實不配位佛宗弟子;但你的行為,也與佛宗教義有悖,你隨意殺人,你也不配是佛子。」

  方許:「那你認為我該如何?」

  少年道:「白犀有律法,你殺召呈寺的人,雖然殺的未必是錯的,但不經律法而懲處,不對!你殺梵鹿法師,只因他對你不敬,他縱然有錯但罪不至死,你殺他,也不對!」

  方許:「你的意思是,必須是在律法之內行事便無錯?」

  少年拼盡全力昂首:「對!」

  方許點點頭:「回頭讓白犀王過來求我,我寫下律法讓他依照頒布就好。」

  少年一愣,然後暴怒:「你大膽!」

  方許笑了:「你膽子也不小。」

  他此時看向范究深:「告訴我,他和白犀王是什麼關係?」

  范究深馬上看向那少年。

  顯然,方許的要求又把他嚇了一跳。

  「不許說!」

  少年臉色鐵青的看著范究深。

  范究深馬上跪向方許那邊:「佛子息怒,佛子恕罪,我實在是不敢說。」

  方許哦了一聲:「看來你怕他多過於怕我,那我留你無用。」

  說完方許緩緩抬手。

  在他掌心,一團黑色業火緩緩升騰起來。

  看到那團黑色火焰,再想到剛才梵鹿法師被業火焚燒成了灰燼。

  范究深馬上就喊了出來:「他是世子!白犀王的兒子高承乾!」

  方許微微嘆息。

  他看向那少年:「那你說,他出賣家主,出賣王上,按照白犀律法,是該活還是該殺?」

  少年滿是恨意的看著范究深,恨不得將范究深一口吞了。

  他也沒想到,范究深就然這麼快就把他身份出賣了。

  「他該死!」

  高承乾咬著牙說了一句:「出賣主上當然該死!」


  方許打了個響指:「如你所願。」

  隨著他打響那個響指,他手裡的黑色業火突然消失不見,下一息出現在范究深身上,那火挨著人身體之後立刻就燃燒起來,迅速將范究深吞噬進去。

  哀嚎聲馬上就出現了,范究深疼的滿地打滾。

  然而那黑色業火不管他怎麼翻騰也不會被撲滅,短短片刻范究深就不動了。

  火焰在少年身邊繼續燒著,焦臭的氣味充斥著他的鼻腔。

  可這個看起來才十五六歲的少年,竟然一點懼意都沒有。

  方許笑問:「他死了,你滿意嗎?」

  少年昂首回應方許:「這種人該死,死了我當然滿意。」

  方許:「那你果然是個雙標狗。」

  少年一愣:「你到底什麼意思?」

  方許:「因為他得罪了你,觸怒了你,我殺了他你滿意,那我殺他經過律法審判了嗎?」

  少年臉色大變:「這......」

  方許:「還有話說?」

  少年咬著嘴唇,良久之後搖頭:「這次,是我錯了!」

  ......

  方許覺得這少年雖然有些傻,有些執拗,性格又硬,但有錯就認倒是強過了很多人。

  他從高台緩步走下,陳鷺微和准小苗兩個人連忙跟了上去。

  准小苗只是一臉驕傲,覺得我家主人連世子都不怕可真是太厲害了。

  當然,在他看來,就算白犀王親自來了,我家主人是佛子,也不會怕。

  陳鷺微則是敬畏。

  他覺得方許實在是太會拿捏人心了。

  明知道對方是世子,卻一點面子都不給。

  偏偏那少年一句這次我錯了,反而將兩人敵對關係悄然淡化。

  此時他跟在方許身後,心中有一種將來真的可能要成就偉業的感慨。

  方許緩步走下高台,到了高承乾身前的時候,威壓盡散,那少年終於可以鬆一口氣了。

  「這世上的對錯說起來簡單,可從來都不簡單。」

  方許往前走,示意少年跟上。

  高承乾本來不想跟,可鬼使神差的就跟了上去。

  方許一邊走一邊說道:「你的父親是國主,白犀國的百姓本該生活在你父親庇佑之下,可你一路過來,應該也看到了白犀民不聊生。」

  高承乾點了點頭,但沒有回答。

  方許道:「你告訴我,為何如此?」

  高承乾猶豫了好一會兒,昂首回答:「因為我父意志消沉,縱容奸邪!」

  方許腳步一停。

  然後他問了一句:「你父親有幾個兒子?」

  高承乾:「五個,我排行第三。」

  方許:「他安排你出門來歷練的?」

  高承乾:「不是,是宰相安排!」

  方許在心裡輕嘆一聲,這傻孩子,大概是被人賣了。

  就算他沒有死在這,沒有死在方許手裡,這趟出門,可能也不會輕易活著回去。

  鋒芒畢露,在白犀國這種環境下,不死才怪。

  高承乾傲然說道:「宰相說,我父親整日飲酒度日荒廢朝政,這不對,父親的五個兒子之中,他覺得唯有我能肩負起救民於水火的重任,所以讓我出來多走走看看。」

  方許:「你父親知道嗎?」

  高承乾:「不知,他從來不管我們。」

  方許忽然伸出手。

  高承乾:「什麼意思?」

  方許道:「給點錢吧,我不想免費保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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