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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她所見

2026-05-21 11:51:35 作者: 知白

  當方許走進之後,似乎聽到了那座殘缺不全的城在發出低吟。

  像是在訴說過往,和這個陌生來客說著它曾經的光輝歲月。

  又像是在低低哭泣,告訴方許它經歷過什麼樣的悲涼滄桑。

  方許一定會走到這裡,就正如外邊的那個方許一定會走到這裡。

  這是一條走過的路,這個辦法也是曾經用過的辦法。

  在秘境裡,方許可以看到所有的失敗。

  站在那塊足有三丈高的大石不遠處,方許仔細看著那大石上的斑駁刻字。

  在遠處,他以為那大石上刻著的是數不清的名字。

  到近處才發現大多數痕跡都不是字,像是被無數道劍氣來回切割留下的傷疤。

  真正的字很少,只有一句話。

  某年某月某日,有妖邪假扮佛子試圖顛覆佛宗,被佛陀斬於此地。

  看著這行字,方許的心往下一沉。

  他似乎看到了已經發生的事和尚未發生的事,最終都將走向同一個終點。

  「這次會成功嗎?」

  方許自言自語。

  城已經荒廢,曾經高大堅固的城牆如今只剩殘垣斷壁。

  在這城中已經感受不到一絲生氣,這裡的人在千年前甚至幾千年前就已滅絕。

  大石上的刻字讓方許一陣恍惚,而那殘垣斷壁上的痕跡更讓他心裡生出幾分寒意。

  城牆上有許多野獸抓痕,看起來大小不一。

  這就足以說明,此地曾被異族攻破。

  城裡的人可能都死於那場戰亂,或是在不久之後都變成了異族的口糧。

  方許沒有離開秘境,他還是在追尋真相。

  可現在他要找的真相已經不是什麼幾世輪迴,也不是什麼佛宗和聖人之間的征戰。

  他要找的真相只有一個......這一切為什麼發生。

  聖人在不同時期都有一個分身,這些分身所做的事無一例外都是造福人類。

  不僅僅是教授倉頡造字,不僅僅是幫助大禹治水。

  可是做了那麼多的聖人,最終還是沒有阻止這個天下走向衰亡。

  異族到底是什麼?

  是人禍還是天災?

  按照現在已經查到的事,方許的推測還是和佛陀有關。

  

  最大的可能依然是佛陀發起了這場戰爭,目的是讓他的宗教徹底統治整個世界。

  這樣推測很合理,且目前得到的線索都指向佛陀。

  可那是方許以前的判斷了。

  在另一個方許離開秘境回到大殊世界,選擇將異族引往西洲的時候他就知道那個判斷錯了。

  那是只有兩個方許才知道的秘密,連葉明眸都不知道。

  葉明眸只知道她陪著那個方許出去就是為了掩人耳目,但他不知道那個方許是什麼身份。

  當此時此刻方許站在這座殘缺舊城之外,他看到了曾經失敗的痕跡。

  但,這大事上的刻字和另一個方許無關。

  到底有多少個輪迴,到底有多少人在輪迴?

  方許看著那塊大石沉默了很久,又看著那城牆上的戰爭痕跡沉默了很久。

  同樣的辦法,不知道第幾世的方許已經用過了,失敗了。

  現在換一個人再用幾乎同樣的方式,也許最終還是會失敗。

  方許和另一個方許的換人,就在稷山書院。

  而幫他完成換人的,是那個所謂的魔性聖人。

  其實在很早的時候,葉明眸就察覺到了不太對勁。

  方許此前和葉明眸說過,妖族在修行大成之後就會修出內丹,但人類的修士卻不能。

  修道的人和武夫還不同。

  武夫會修行出一身真血,到七品武夫之後身體就開始接受真血的改造。

  而修道的人則能修出元嬰,元嬰和內丹還不一樣,哪怕,在形成元嬰之前叫做金丹。

  金丹和內丹的區別就在於,妖族的內丹人可以吞噬吸收。


  可金丹不行。

  在過去,現在,哪怕是將來,可能都沒有直接吞噬人修金丹的事發生。

  妖族種類也很多,人看起來種類其實不多,而且,最大的不同也只是在膚色上有所不同而已。

  實際上人和人之間的差別巨大,哪怕是修行同門功法的人也不能吞噬彼此的金丹來增進修為。

  相反,一旦吞噬還極有可能造成致命傷害。

  但方許吞了。

  晴啼曾經把一個魔性聖人的分身煉製成了金丹,方許直接吞噬後修為暴漲。

  那時候葉明眸就想過,為什麼方許可以直接吞噬?

  哪怕是被晴啼淬鍊出來的東西,那也是人修的金丹而非妖族內丹。

  當葉明眸問方許這個問題的時候,方許就告訴了她答案。

  魔性聖人,不是魔性聖人。

  依然是為了掩人耳目。

  魔性聖人的那個分身為了迷惑的是誰?

  有可能是太一生水,有可能是別的什麼人。

  但方許吞噬了金丹唯一的合理解釋是......同宗同源。

  而後方許他們到了稷山書院,在書院裡,晴啼引走了魔性聖人。

  不久之後,方許帶著葉明眸一路返回。

  在那時候,方許就不是方許了。

  確切的說,方許不是葉明眸認識的那個方許。

  真正的方許留下來,他需要儘快吸收所有經驗,然後找到一條破局的路。

  這裡有九個他,曾經失敗過。

  ......

  與此同時,大殊,都城。

  大勢城看起來是那麼安靜,從這座雄城建好之後就沒有如此安靜過。

  這裡從建好開始就代表著大殊至高無上的地位,所以這是所有殊人都趨之若鶩的地方。

  似乎在殊都生活,就會比在別處生活高貴些。

  鬱壘不是殊都人,葉明眸也不算是。

  如今守著這座古城的人,多數都不是本地人。

  在晴樓上,鬱壘終究還是沒有忍住,他看向了臉色有些憔悴的李晚晴。

  李晚晴知道司座想問什麼,可她也知道自己說了之後一定會有引起變動。

  司座說過無數次,方許是變數。

  而李晚晴的能力是預知,一旦她說了,那變數就不再是變數,天下的結局終究還是滅亡。

  可看著鬱壘的眼神,李晚晴幾乎忍不住。

  「不要說!」

  鬱壘忽然開口,語氣無比堅定。

  李晚晴點了點頭:「其實,我也不能預見什麼。」

  她看到了一些,看到的東西讓她感覺毛骨悚然。

  她是唯一一個不靠別人說,而靠自己的能力看到了不止一個方許的人。

  她還是唯一一個,看到了不止一個方許但知道就只有一個方許的人。

  有一個,是假的。

  「說和他無關的事。」

  鬱壘語氣認真:「只要是和他有關的都不要提,只說和我們有關的,和殊都有關的,或許是和陛下有關的。」

  李晚晴張了張嘴,猶豫不決。

  站在她身邊的葉明眸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用為難。

  「和殊都有關的是一場大戰。」

  李晚晴低著頭,她能從葉明眸的掌心裡感受到溫暖。

  可這些許溫暖,暖不了她心中的奇寒無比。

  有些時候,能預見的人並不會比別人快樂,尤其是當能預見的人,有太多她在乎的人的時候。

  鬱壘敏銳的感覺到了:「和我有關的還是和方許有關,我們兩個無法分開說?」

  李晚晴微微點頭。

  鬱壘笑了笑:「那就不說我,說說看這座城如何?」

  李晚晴抬頭看了鬱壘一眼,然後又快速把頭地下。

  她咬著嘴唇,她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但就是說不出口。


  「不說了。」

  李晚晴搖搖頭:「所有的,都不說了。」

  鬱壘嗯了一聲,他從李晚晴的語氣里聽出了濃烈刻骨的悲傷。

  這個表面冷媚,實則在乎所有人的小丫頭,總是比別人先悲傷。

  在鬱壘的老家有一條河,河心有一塊小小的孤島,姑且就算是一個島吧。

  小島上會長出很多植物,開出很多野花。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地勢稍稍高些,還是因為常年被水四圍而更有生機。

  春天的時候,這裡比別處先綠,冬天的時候,這裡比別處先白。

  李晚晴就是那座小島。

  她比別人先開心,也比別人先悲傷。

  鬱壘站在大桃樹旁邊,感受著那少女悲傷帶來的冷冽。

  然後笑笑:「其實也沒什麼。」

  他看著遠處說:「我一開始以為,這只是大殊內部的一點紛爭,終究只是水面上的波瀾,是陛下和權臣之間的摩擦,是先帝為了長生做的一些錯事。」

  「異族的出現讓我知道了,我對天下的所見還是太少,而真正的鬥爭,並非我所以為的那般膚淺。」

  「這一切的加速,都是在方許離開那個村子後開始的,加速到......後來連方許都找不到方向了。」

  他看向李晚晴和葉明眸:「你所見的那些,其實不必害怕,如果大部分人死了,還有人活著,不管是誰,不管剩下的有多少,代表......我們贏了。」

  「你所見的如果是我們都死了,你,我,方許,所有人......都死了,大殊也不在了,那其實也沒什麼悲傷的,沒什麼可怕的。」

  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情緒不是一樣的情緒。

  「方許說過,從他覺得這個世界有些不真實開始,他就發現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作用。」

  鬱壘笑道:「他是對的,真實的世界,並非每個人都會對大事有所作用,如果你見到的每一個人,都和某些事有著特殊關聯,那就說明這個世界不真實。」

  「有他這樣的具備聖瞳,將來可以靠時間和空間的力量扭轉什麼的人;有我這樣自以為能力挽狂瀾解決一切問題,考一本星圖就能推算未來的人。」

  「有明眸那樣能透查人心控制人心,能和方許默契配合的人;也有你這樣能比別人都早一些知道即將發生什麼卻無力阻止的人。」

  「這就更說明,每個人在自己的位置都有用,那就是被安排好的......方許說,這叫......」

  他想不起來那個詞怎麼說,就像是方許教他們用密語聯絡的方式差不多。

  葉明眸回答:「NPC」

  鬱壘點頭:「沒錯,但我到現在也不明白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葉明眸道:「他雖然解釋過,但我也不是很理解,其中有一句是......在固定位置刷新的人。」

  鬱壘笑了:「在固定位置刷新......我們又沒在固定位置。」

  說完後他自己愣了一下。

  「沒有鬱壘神荼,還有別的什麼人建立輪獄司?」

  「不,一直會有鬱壘神荼建立輪獄司?」

  他說到這的時候,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異族也一直都會出現,佛宗也一直都會出現,大殊也一直都會出現......」

  鬱壘忽然覺得有些頭疼,前所未有的頭疼。

  「現在我倒是真想知道,你看到了什麼。」

  鬱壘看向李晚晴,他知道自己有些殘忍。

  所以他問:「告訴我,只和我有關的。」

  李晚晴咬著嘴唇,嘴唇都微微見血。

  良久後她輕聲說了幾個字,這幾個字卻讓鬱壘一下子被天雷轟了似的。

  「我說過的。」

  李晚晴並沒有直接回答,她說她說過的。

  「你說過的?」

  鬱壘眉頭皺的更深些,忽然想起來了。

  「我會死在這。」

  鬱壘看向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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