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強光猛地灌進昏暗的囚室,江野尋逆著光站在門前。
「走了!大哥。」
「老三…」囚室里的趙天猛抬頭,看著眼前的江野尋,整個人有一瞬間的出神。
江野尋渾身是血,衣服早已被血水浸透,紅得刺眼。
臉上,以及那頭張揚的金髮上全都沾滿了血污,根本分不清是敵人濺上來的,還是他自己受了傷。
可哪怕被血模糊了眉眼,那股瘋戾的勁兒,也絲毫沒減。
趙天猛瞳孔驟然收縮。
這一刻的畫面,瞬間拽回他塵封了十多年的記憶里。
太像了。
和當年一模一樣。
那年江野尋才十六歲,一個人被堵在東區最亂的那條老街上。
他被上百號人手持砍刀,鐵棍的亡命之徒圍堵,所有人都下了死手,就要取他性命。
所有人都以為這少年必死無疑。
可最後,那個滿身是傷,渾身是血的少年,一個人站在滿地屍堆中央,硬是殺出了一條活路。
那時的江野尋,渾身被血水泡著,他緩慢抬起頭,隔著一片狼藉人海,遙遙看向不遠處帶著小弟觀望的趙天猛。
就是這個眼神。
一樣的狠戾,一樣的無懼生死,帶著一股天生天養,悍不畏死的狠勁。
時隔數年,畫面重疊,分毫都不差。
趙天猛喉結滾動一下,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踉蹌著撐著牆壁站起身。
他和陳金紅的腿,被王龍和陳明明輪番折磨虐待,已經折了。
他伸手扶住身邊疼得臉色慘白的陳金紅,兩人相互攙扶著,一瘸一拐,動作艱難又狼狽。
兩人從囚室里一步步攙扶著彼此,貼著牆走出來,都已經是咬牙硬扛的極限了。
走出地下走廊後。
大堂里站滿了人,烏泱泱一片,少說上百人,手裡全是砍刀鐵棍。
所有人看向走廊的入口,看向江野尋的方向。那股臨近死亡,鋪天蓋地的恐懼,直接壓了過來。
江野尋沒有一句廢話,他提著染血的砍刀,直接邁步沖了出去。
刀光翻飛。
慘叫聲,骨頭碎裂聲,人倒地的聲音,充斥著整個地下大堂。
這些在西區橫行霸道,凶名在外的混混。
有人被信息素壓得直接跪地窒息,有人連刀都沒劈出去就被一刀了解,一腳踹飛。
趙天猛看著江野尋長大,他的視線從頭到尾一秒都沒離開過那道浴血的背影。
雖然江野尋很強,但趙天猛眼底還是藏不住的焦灼和擔心。
他太怕了。
怕這孩子殺得太瘋,紅了眼,暗中藏著的陰招防不勝防,怕他哪怕強到逆天,也會在亂戰里受傷。
可他…什麼都做不了,他沒用,根本幫不上忙…
而靠著趙天猛支撐的陳金紅,整個人都處於劇痛的虛脫狀態。
她看向戰場中央的江野尋,眼底翻湧著詫異與震撼。
她之前和江野尋向來不對付,私底下摩擦衝突不斷,從來算不上服氣。
可在三不管這條靠實力說話,敬畏強者的地界,實力就是一切。
她盯著那道冷冽挺拔的身影,眼神複雜到極致。
她小瞧了這個年輕人。
片刻後,她緩慢收回目光,側頭看向身側的趙天猛。
她一眼就看出了趙天猛眼底藏不住的擔心焦灼。
她笑了一聲。
老東西,命不錯。
會選人。
比她會選人。
因為她選了陳明明。
在窮困潦倒父母的家裡,在那一堆養不活的弟弟中,她陳金紅選中了那個最聽話懂事,心地善良單純的陳明明,單獨培養。
那一年,陳明明才八歲。
他長得秀氣漂亮,父母覺得他分化不成高貴的Alpha,不能成龍成鳳。
而且家裡日子苦到極致,一枚熱乎乎的煮雞蛋,都是難得的奢侈品。
那天陳明明生日,父母難得把煮雞蛋分給了陳明明一枚。
可他攥在手裡,不捨得吃。
他身上穿著幾個哥哥輪番穿下來的舊衣服,滿是縫補的針腳,老舊又不合身,小小的身子裹在裡面,看著格外單薄可憐。
等到在外打了一整天零工,累得渾身疲憊的陳金紅深夜回家,小男孩立刻小跑著迎了上去。
他仰著乾淨稚嫩的小臉,小心把溫熱的雞蛋遞到她手裡,聲音很甜,格外懂事:
「姐姐,你工作一天辛苦了,你吃吧。」
就是這一瞬間,徹底戳中了陳金紅的心。
也讓她在一堆養不活的弟弟里,這輩子唯獨認準了陳明明,傾盡所有,單獨培養。
而當時的陳金紅,早就分化成了Alpha。
在那個閉塞窮苦的村落里,她是十里八村獨一份的天之驕子,是寒門裡飛出的唯一龍鳳。
她是窩囊父母唯一拿得出手的臉面,是全家人捧在手心的驕傲。
可這份所有人追捧的榮光,落在年幼的陳明明心底,卻成了第一顆,生根發芽的恨意種子。
同樣是親生骨肉,命運卻天差地別。
後來陳明明徹底分化,誰也沒想到,他竟是萬中無一的頂級Omega。
可這份逆天的天賦,從未換來父母的憐惜和疼愛。
在重強輕弱,極度勢利的家人眼裡,再頂級的Omega,也終究是需要依附旁人的累贅,比不上能撐起家業,撐足門面的Alpha姐姐。
他乖巧懂事到極致,從小不爭不搶,可掏心掏肺的聽話懂事,換來的永遠是家人的冷眼,忽視和偏心。
日復一日的區別對待,年復一年的寒心失望,徹底磨空了他心裡僅剩的溫柔。
既然這輩子,怎麼討好都得不到溫情。
既然全家所有人,都只認強弱不認骨肉。
那不如,所有人都去死。
一個漆黑的深夜,熊熊大火轟然燃起,吞噬了破敗貧瘠的老房子。
沖天火光染紅了整片夜空,滾燙的烈焰燒盡了家裡所有的不堪與荒唐。
偏心的父母,自私的兄弟姐妹,盡數葬身火海,無一倖免。
一場大火,斷絕了他所有的親情羈絆,燒光了所有不公的過往。
漫天焦土,滿目廢墟。
滔天火海最後只活下來兩個人。
親手製造一切的陳明明,和被他刻意留下的陳金紅。
多年前心底生根的恨意早就爛透了五臟六腑,把那個溫柔懂事,會省出一顆雞蛋給姐姐的小男孩,徹底殺得屍骨無存。
而此刻,地下大堂二樓護欄邊。
陳明明單手輕搭在欄杆上,安靜站在陰影里,垂眼俯視著樓下那場極致血腥的單方面屠殺。
江野尋依舊站在血泊最中央。
滿身血污浸透身體,金髮凌亂貼在額前,那雙眼,早已沒有人氣。
S級Alpha的恐怖信息素肆虐全場,壓得滿地殘屍無聲無息,整個西區地下巢穴,被他一個人硬是殺成了人間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