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門開的一瞬,孟笙笙還沒來得及喘口氣,手腕已經被謝則衍一把攥住。
他唇角破了,血順著下頜線往下淌了一點。
男人抬手抹了下,垂眼看了眼指腹上的血,舌尖頂了頂腮,忽然低笑了一聲。
「很好。」
他抬眼看向她,眸色發冷。
「長本事了。現在都會咬人了。」
孟笙笙後背發涼,本能地往後退。
謝則衍卻沒給她躲的機會,拽著她就往外走。
「你放手!」
她踉蹌著跟出去,高跟鞋在地面上磕出凌亂的聲響。
謝則衍一路把人拖到車邊,拉開副駕車門,抬手將她摜進座椅里。
「砰!」
車門關上。
外頭,謝則衍已經轉身往駕駛位那邊走。
孟笙笙胸口起伏得厲害,手忙腳亂去拉門把。
她不能和謝則衍回去。
剛才在林蘇姝家,他掐住林蘇姝脖子的那一幕還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閃。
她心裡發怵,根本不敢想,要是真跟他回去,等著自己的會是什麼。
她摳住車門內側的把手,用力一拉。
車門彈開。
孟笙笙幾乎是跌著衝下車,提著裙擺就往前跑。
她才跑出去幾步,腰間驟然一緊。
謝則衍從身後把她攔腰抱了回來。
「……啊!」
孟笙笙被這股力道帶得整個人往後一仰,下意識掙扎,腳跟亂踢,手肘狠狠往後撞。
謝則衍悶哼了一聲,卻沒鬆手,只把她箍得更緊。
「謝則衍,我不回去,你放開我!」
謝則衍一言不發,抱著她大步折回去,拉開后座車門,直接把人扔了進去。
孟笙笙肩背撞上座椅,疼得吸了口氣。
她撐著要起身,謝則衍已經跟著坐了進來,抬手一帶,車門在身後重重合上。
后座空間一下逼仄起來。
孟笙笙本能地往另一邊縮,伸手去摸門把。
「咔噠」一聲,車門落鎖。
她手指僵住,身子止不住往後退,後背緊緊貼上另一側的車窗玻璃。
謝則衍靠坐在她對面那一側,胸口還在起伏。
他伸手,手指勾住領帶結,往下扯松,又抬手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
「鬧夠了嗎?」
孟笙笙眼眶發熱,伸直雙手抵住欲向她壓來的男人,半天才啞著嗓子開口:
「我們就不能好聚好散嗎?」
車裡靜了一秒。
謝則衍聽見這話,動作一頓,隨即低低笑了起來。
「好聚好散?」
他身體前傾,一隻手鉗住她的雙手,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猛地將她往自己胸前帶了帶。
「當初是你哭著要跟我在一起。」
他盯著她,一字一句壓得很低,「現在你跟我說,好聚好散?」
孟笙笙抬眼看他,眼眶紅得厲害,卻還是強撐著沒移開視線。
「對。」她說,「當初是我先招惹了你。」
「但我現在不想繼續了。」
「謝則衍,求求你,放過我。」
「放過你?」
謝則衍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舔了舔嘴角的血,眼底卻一點笑意都沒有。
「孟笙笙,你把我當什麼了?」
「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舔狗麼?」
「憑什麼?」
他的氣息壓得太近,孟笙笙胸口悶得發疼。
她下意識偏開臉,聲音更輕,音線也跟著發顫。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
「我也不會出去亂說謝氏一句壞話。」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終於掉下來。
「如果你擔心外面的人怎麼說,要我怎麼配合都行。你們甚至可以對外說,是我對不起你。」
話音落下,謝則衍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冷了下去。
他看著她,半天沒說話。
孟笙笙被他盯得發毛,喉嚨發乾,咽了口口水,繼續說道:
「以後你走你的路,我……」
「閉嘴。」
謝則衍鬆開她的腰,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抬起臉。
「看來林蘇姝把你的退路都安排好了。」
「她又給你支了什麼招?帶你去找哪個男明星,還是直接給你挑個下家?」
「這和姝姝沒有關係,是我自己的決定。」
下頜骨傳來酸痛感,孟笙笙眼裡泛著水光,嘴上卻沒有退讓。
「我只想好聚好散。」
「不可能!」
謝則衍眼底最後一點克制徹底消失。
他盯著她,嗓音低得讓人發寒。
「孟笙笙,只要你一天是謝太太,這輩子就都是謝太太。」
「我們謝家,沒有離異,只有喪偶。」
他頓了頓,目光死死盯在她的臉上。
「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身邊。」
話落,孟笙笙後背竄過一陣涼意。
她盯著眼前這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臉,第一次真切地生出一種被人纏上的寒意。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我們在一起七年了,你就不能看在這七年我真心真意愛過你的份上,放過我嗎?」
孟笙笙眼淚止不住得往下掉,聲音沙啞,近乎哀求。
謝則衍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單手抽出脖子上的領帶。
領帶繞過孟笙笙併攏的手腕,打結,收緊。
另一頭,穿過車門上方的安全扶手,再次系牢。
孟笙笙臉色驟變,「謝則衍!」
謝則衍抬手卡住她的後頸,逼她往前傾。
兩人呼吸交錯。
「只要我不放手,」他盯著她,聲音低冷,「你這輩子都只能待在我身邊。」
話音落下,他鬆開手,推開后座車門,下車,回到駕駛位。
孟笙笙雙手被吊在安全扶手上,只能用腳不停去踹駕駛座椅,聲音里已經帶了哭腔。
「謝則衍,你這個瘋子,你放開我。」
發動機低低轟鳴,車子平穩駛離地庫。
謝則衍握著方向盤,眼睛看著前方,聲音冷厲。
「以後不准和林蘇姝來往。」
笙笙雙手被吊著,隨著車身轉彎,身體也不受控制地晃動。
車窗外的燈影一片片從她臉上掠過去,心裡那點最後的希冀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下腹忽然傳來一陣收縮感。
像是被什麼狠狠擰了一把。
她臉色瞬間白了,額頭上很快起了一層細密冷汗,連後背都開始發涼。
「謝則衍……」她咬著唇,輕聲喚他,「謝則衍,我肚子疼。」
前座的男人眉頭都沒動一下,冷冷道:
「別拿這種藉口糊弄我。」
孟笙笙呼吸一滯。
疼痛像潮水一樣往上涌,她肩膀繃得死緊,連腿都開始發軟。
「我是真的疼……」
她聲音發顫,快要喘不上氣,「你停車……」
謝則衍還是沒停。
孟笙笙眼前發白,指甲掐進掌心,聲音也漸漸弱了下去。
前面,謝則衍終於皺了下眉,車速慢慢降下來。
「笙笙……」
見后座的人沒反應,他方向盤猛地往旁邊一打,車子急剎在路邊。
他轉身看向后座。
孟笙笙的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腦袋垂靠在車窗玻璃上,額角全是冷汗,嘴唇不停發顫。
謝則衍眼神驟然一沉,剛要開口,目光忽然頓住。
女人淺色裙擺下,慢慢洇開一小片刺眼的紅。
「笙笙?」
謝則衍喉結滾了一下,佝僂著身子從前排爬到后座。
解開她手上的領帶,將癱軟的孟笙笙抱進懷裡,顫著手輕拍她的臉。
「笙笙,別睡。」
「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
急診室里,謝則衍抱著孟笙笙,大步衝進大廳。
女醫生快步走過來,掃了眼孟笙笙的臉色和裙擺上的血,快速說道:「先推進去。」
擔架車推走時,謝則衍跟了兩步,被護士攔在門外。
「家屬先等一下。」
謝則衍站在原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掌心、指縫,全都是暗紅的血。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肩背重重抵上牆。
他伸手探進西裝褲口袋,摸出煙盒,抖出一根煙咬在嘴裡。
可剛要點火,又想起這裡是醫院,動作頓了頓,最後把煙和煙盒一起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過了幾分鐘,急診醫生出來做基礎問詢。
「病人以前有這種情況嗎?最近有沒有碰撞、拉扯?」
謝則衍嗓子有點兒干啞,半天才說出來一句話:「她前天說來了例假。」
醫生抬頭看了他一眼。
謝則衍臉色慢慢變白,繼續道:「之前晚了很久。剛才……突然出了很多血,她還一直說肚子疼。」
醫生一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知道了。」她合上病曆本,「病人馬上檢查。家屬在外面等等。」
診療室門重新關上。
孟笙笙躺在檢查床上,臉色慘白,連嘴唇也沒了顏色。
醫生低頭看了眼初步檢查情況,抬頭問她:
「你確定這是月經?」
孟笙笙睫毛輕輕顫了下,沒說話。
「上次月經什麼時候來的?」
醫生又問,「有沒有懷孕可能?」
孟笙笙手抓緊床單,沉默了幾秒,才啞著嗓子開口:
「孩子不是他的。」
「麻煩……替我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