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沈妍的畫展出來。」孟笙笙靠進椅背,輕聲答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半秒。
謝則衍低笑一聲。
「還沒到家,就先給自己點外賣了?」
孟笙笙一頓。
腦子裡轉得很快。
應該是蘇青宴今天沒等到她,又不甘心,還想繼續約她。
她扯了下唇。
「謝總怎麼就確定是我點的?」
「說不定是外面人給點的。」
電話那頭一下靜了。
連呼吸聲都慢了下來。
過了兩秒,男人才開口,聲音低啞。
「笙笙,有些玩笑不能開。」
「你最好別拿這種事試我。」
「否則,我真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來。」
孟笙笙嗤笑。
「那你呢?」
謝則衍答得很快。
「不會有那一天。」
孟笙笙看著車窗里自己有些模糊的影子,輕輕笑了下。
「最好是。」
「真有那天,我會徹底消失在你的世界裡。」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男人也笑了起來。
「你可以試試。」
孟笙笙垂下眼,重新收拾好情緒,語氣又輕快起來。
「我可不希望有那天。」
跑出去了,再被抓回來,那才是真蠢。
「傻瓜。」謝則衍笑著道,「晚上盛聿川約我打拳,會晚點回去。」
「好。」
「到家給我發消息。」
「嗯。」
掛斷電話,車裡安靜下來。
孟笙笙看向車外的景色,臉上的笑一點點收斂。
*
離開前的一切準備進行得很順利,讓孟笙笙最近的心情也跟著不錯起來。
中介那邊給來的方案,她自己拆著組合出了十多種路線。
有備無患,讓她很安心。
衍光正在走轉讓流程,價格不錯,能讓爸媽和孩子以後過得很好。
父母遊輪旅行的事,也提上了議程。
美中不足的是最後選的是謝氏的旅遊項目,但孟笙笙覺得問題不大,她已經安排好了父母轉運的路線,小心一點就行,大不了自己先不和他們匯合,等安全些再說。
現在唯一讓她有點頭疼的,是她的離婚證還沒找到。
沒找到,就意味著自己還有可能再次被安排。
她不想讓這種局面再發生。
她想了很久,離婚證最有可能被謝則衍放在哪兒。
家裡,她已經找過,沒有。
謝家老宅,可能性不大,他現在很少回去,萬一被發現,難免會引起軒然大波,他不會做這種蠢事。
那就只剩他的辦公室了。
那是他的專屬地盤。
孟笙笙想,離開前一定要找機會去一次他辦公室,把離婚證拿到手上。
今天,Regina上門送回之前送去保養的包鞋,她趁機又送出去一批。
上次那些東西送去保養,謝則衍回來沒多問。
看來他查過,沒發現問題。
林蘇姝做得很乾淨。
剩下時間不多,這次她索性搬空了半個包櫃,連帶著十多套珠寶首飾。
謝則衍晚上進臥室拿換洗衣物時,看到那空了一大片的柜子,也怔了下。
「家裡這是遭小偷了?」他站在衣櫃前,笑著回頭看她。
「都送去保養了。」
孟笙笙靠在床頭,腿上攤著一本書,頭也沒抬。
她手裡那本《我們一無所有》已經翻過大半。
書頁停在開篇畫像審查員的故事上。
有人被從照片和畫裡抹掉,又被悄悄放回去。
孟笙笙盯著那篇看了很久,心口隱隱發沉。
在絕對的強權下,抹掉一個人,竟如此簡單。
從照片裡,從畫裡,甚至從歷史裡。
她又想到自己的離婚證。
這東西不在自己手裡,那她就始終站在一個可以被隨意改寫的位置上。
不能留後患。
她得把她的離婚證,拿回來。
「怎麼這麼多?」謝則衍走到床邊坐下,替她把散落的碎發撥到耳後。
孟笙笙這才抬起眸,看向他。
「是呀,都沒怎麼背過。今天護理師來看,說好多都有點走形,我就讓她們全拿去保養了。」
她把書放到床頭柜上,拉住謝則衍的手腕,指腹在他腕骨上輕輕蹭了蹭,語氣驕縱。
「都是舊包了。」
「謝總,再不給我買新的,我可要鬧了。」
謝則衍被她這話逗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臉。
「謝太太這是在點我?」
孟笙笙眨了眨眼,「不明顯嗎?」
「放心。」謝則衍看著她,黑眸里浮起一點瀲灩笑意,「舊的送去保養,新的我照樣給你買。」
「那謝總可別反悔。」孟笙笙勾了勾嘴角,「我可是會獅子大張口的。」
「我不怕。」
謝則衍看著她,「我賺錢本來就是給你花的。你花得越凶,我越高興。」
「謝總大氣。」
孟笙笙抬手,沖他比了個大拇指。
謝則衍看著她這樣,唇邊笑意更深。
「那有什麼獎勵?」
「獎勵你繼續干,多賺錢。」孟笙笙看著男人,笑了笑。
「我看你比我更像老闆。」
謝則衍捏了捏她的臉,「畫的餅是越來越大了。」
「我要的是實質性的獎勵。」
說著,男人順勢躺到女人身邊,手臂一伸,把人撈進懷裡。
孟笙笙被他拽過去,順著力道靠進他懷裡。
她抬眼看著眼前的男人,安靜幾秒後,說:
「明天中午,我給你送飯到公司吧?」
謝則衍摸了摸她的頭。
「不用那麼麻煩,我的午餐餐飲部那邊會安排,你乖乖在家休息就行。」
「可是我很久沒和你一起吃午餐了。」
孟笙笙伸手摟上男人的脖子,「而且我還想去看看,我給你買的禮物放哪合適。」
「你給我買的禮物了?」謝則衍垂眸看著她。
「嗯,上次在沈妍那買的畫,特意給你選的。」
「我想掛在你的辦公室里,讓你一抬頭就能看見。」
謝則衍看著懷裡的女人,神色頓了一下。
「你買畫,是想送給我?」
「不然呢?」
她抬手,扯住男人的衣領,往前一帶,「難道這世上還有比投資謝總更划算的買賣?」
「謝太太眼光確實不錯。」
謝則衍低笑出聲,手掌貼著她的後腰,讓兩人靠得更近。
「明天我讓陳默來接你。」
「讓小樊送我就行。」孟笙笙說道,「中午我做好吃的帶過來。」
「你好好休息,午餐我讓餐飲部準備。」
謝則衍掌心托著她的臉,「你能來陪我,就足夠了。」
「好,那我想吃松茸蒸蛋。」孟笙笙說道。
「行,我明早安排。」謝則衍看著她,眼裡的笑意越積越深。
「餐後甜品,陳皮紅豆沙,如何?」
「正合我意。」孟笙笙笑著,在謝則衍臉頰上輕輕落下一吻。
*
蘇青宴那天幾乎是落荒而逃。
她猜不到孟笙笙和謝則衍說了什麼。
她只是很怕,怕孟笙笙把自己知道的攤牌,更怕孟笙笙把自己約見面的卡片拿給謝則衍看。
她有點後悔,自己怎麼這麼魯莽,把這種證據親手送到孟笙笙手裡。
可現在謝則衍要送他們母子去海市,她不想離開。
走了,就不一定還有機會回來了。
可是現在,她還能怎麼辦?
再有別的動作,被謝則衍發現了,自己和小言說不定連現在這點好日子都沒了。
蘇青宴越想越怕,請了三天病假,躲在家裡。
可這三天,陳特助沒有聯繫過她,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第四天,她終於鼓起膽子,去了公司。
提心弔膽地忙了一上午,才見到謝則衍來公司。
他看起來心情很好。
難得的是,見到她還衝她點了下頭。
難道孟笙笙沒和他說自己約她見面的事?
蘇青宴鬆了口氣,可她也越來越看不懂孟笙笙。
想了想,還是先按兵不動吧。
大不了去了海市,故技重施,總能再回到謝則衍身邊。
中午,蘇青宴正準備和小楊一起出去吃午餐。
陳特助帶著孟笙笙走了進來。
小楊興奮地拉著蘇青宴的胳膊,小聲尖叫:
「謝太太誒,她好久沒來公司了。」
「上次見她還是公司年會,她真是越來越漂亮了。」
蘇青宴看著孟笙笙目不斜視,從自己身邊走過。
心裡的不甘又涌了上來。
走到電梯口,她突然頓住腳步。
「小楊,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兒事沒處理,你去吃吧,我一會兒點外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