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邁巴赫行駛在高架上。
蘇青宴坐在后座,低頭看著郵箱裡剛收到的照片。
照片裡,孟笙笙戴著黃色鴨子造型的遮陽帽,站在路邊小攤後,低頭給客人裝蛋卷。
蘇青宴盯著看了很久。
嘴角慢慢勾起。
真是沒苦硬吃。
好好的謝太太不做,偏要跑到異國街頭擺攤賣蛋卷。
她輕笑著搖了搖頭,一抬眼,正好對上後視鏡里小樊的目光。
小樊很快移開視線。
她現在真是非常後悔接下這個活。
蘇青宴太難伺候了。
表面上總是笑得和煦,說話也是溫溫柔柔,客客氣氣。
可內里……
她剎車踩得重了,要被告狀。
車開得快了,也要告狀。
沒聽她的指揮,在不能轉彎的路口轉彎,也要告狀。
而且她總能柔柔弱弱地把不占理的事,說得像是自己受了委屈。
小樊本就嘴笨,每次被告狀,都是有苦說不出。
還有蘇思言,也難纏得要命。
一上車就開始上躥下跳,不知道的還以為車裡放了只猴子。
一不如他的意,便大吼大叫。
相處這段時間下來,小樊都覺得自己要神經衰弱了。
她現在深深懷疑,謝總不是給她將功補過的機會,是在懲罰她。
察覺到小樊的視線,蘇青宴勾了勾嘴角。
「小樊啊,你說有的人是不是很奇怪。」
「明明已經站在別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位置上了,偏偏還要為了心裡那點不痛快,把自己逼到無路可走。」
她低頭理了理襯衣,聲音很輕。
「你說,這是清醒,還是任性?」
小樊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蘇小姐,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蘇青宴笑了笑。
「聽不懂就算了。」
她收回視線,慢悠悠補了一句:「明天早上過來的時候,順路幫我帶一份早餐吧。」
「我想吃海碗居的炸醬麵了。」
小樊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蘇小姐,海碗居距離我家要一個小時。」
「那就辛苦你早點起床了。」
「是。」小樊咬著牙應道。
車停在謝氏樓下。
蘇青宴從電梯裡出來時,正好遇上謝則衍也從專屬電梯裡出來。
看見謝則衍,她又想到早上收到的那張孟笙笙擺攤的照片。
嘴角怎麼都壓不住。
她走上前,向謝則衍打了聲招呼。
「謝總早。」
謝則衍低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
「謝總,謝謝您最近對我們母子倆的照顧。」
蘇青宴低聲道:「小言最近在上鋼琴課,老師都誇他很有天賦。」
「他生日快到了,我想給他買架鋼琴放在家裡,也能讓他天天練習。」
謝則衍停下腳步,側目看向蘇青宴。
「小孩子有天賦是好事。」
「但你讓他天天練習,很容易磨掉他的興趣。」
「不如延長他每次的上課時間。」
「是……」
蘇青宴扯了扯嘴角,低聲應道。
謝則衍掃了她一眼。
「蘇秘書,給我送杯加濃美式。」
說完,他轉頭看向陳特助。
「你喝什麼?」
陳特助抬頭看了眼蘇青宴,又看了看謝則衍。
「和您一樣。」
謝則衍點點頭。
「蘇秘書,兩杯加濃美式。」
說完,他沒再看蘇青宴,徑直向辦公室走去。
走進辦公室,謝則衍解開外套衣扣,坐到椅子上。
「暫時沒有。」陳特助低聲應道。
謝則衍點燃一根煙,抽了兩口。
「讓他們重點盯著華人多的地方。」
「是。」
謝則衍抖了抖菸灰,又問:「太太爸媽的船多久到峴港?」
「還有一個月。」
「這麼久?」
謝則衍抬頭看了眼日曆。
還有一個月。
那時她肚子裡的孩子,也快四五個月了吧。
一個懷著孕的女兒,獨自在異國他鄉,沒有丈夫,沒有父母,連真實身份都不能用。
孟父孟母坐得住一時,坐不住一世。
遊輪一靠岸,他們第一件事,一定是去找她。
謝則衍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找不到孟笙笙,就盯著她的父母。
她能狠下心不聯繫他。
可她父母未必能狠下心不去找她。
他垂下眼,唇角很輕地扯了一下。
那就等著吧。
不過,林蘇姝那邊也不能放過。
渝城之行不是一無所獲。
至少他現在很明確地知道,林蘇姝一直都和孟笙笙有聯繫。
謝則衍抬頭,看向陳特助。
「林豪那邊進展如何?」
「草案已經遞出去了。」
「但林豪興趣不大,他的合伙人朱勇倒是很感興趣,最近也頻繁在接觸銀行。」
謝則衍點點頭,示意陳特助繼續說下去。
「銀行那邊沒接招。」
「朱勇之前已經申請過好幾筆高額貸款,算得上是高危客戶。這次也只是聽到風聲,暫時沒有銀行敢放貸。」
謝則衍抬手摸了摸下巴。
「那就幫他一把。」
陳特助抬眼。
謝則衍語氣平穩,「找個和謝氏關係不深的投資方。」
「透點風聲。」
「對賭條款壓重一點。」
「是。」陳特助點頭應道。
門外,響起敲門聲。
「進。」
蘇青宴端著兩杯咖啡推門而入。
「謝總,您的咖啡。」
謝則衍點點頭,示意她把咖啡送到桌上。
蘇青宴將兩杯咖啡放下後,轉身欲走。
「蘇秘書。」謝則衍開口。
蘇青宴停住腳步。
「小樊說你們現在住的地方距離公司有點遠,我在公司附近有套公寓,要不你和小言搬去那住吧。」
「謝總,不用。」
蘇青宴握著托盤的手指慢慢收緊,臉上仍掛著笑。
「現在每天有小樊接送,已經很方便了。」
蘇青宴垂下眼。
找人監視自己就算了,現在還要把他們母子放到眼皮底下看著。
謝則衍指節輕叩桌面。
「你們現在住的小區,環境太差。」
蘇青宴笑意微僵。
謝則衍抬眼看她,唇邊掛著笑。
「小言還小。」
「周圍環境很重要。」
蘇青宴低聲道:「謝總,我們其實……」
「你剛才不是說,想給小言買鋼琴?」
謝則衍語氣淡淡,「房租攢起來,正好買。」
蘇青宴握著托盤的指尖一點點發白。
謝則衍看著她。
「明天讓小樊幫你搬家。」
蘇青宴眼底掠過一絲懊惱。
她指尖收緊了一瞬,又很快鬆開。
剛才那句鋼琴,確實說早了。
本想借著小言生日,從謝則衍這裡再要一點好處。
沒想到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她隱下心中的不適,抬頭笑著說:「那先謝謝謝總了。」
「不客氣。」
謝則衍轉頭看向陳特助。
「再找兩個住家保姆,貼身照顧著蘇秘書和小言。」
「是。」
「謝謝謝總。」蘇青宴扯了扯唇角。
「出去吧。」
「是。」
蘇青宴低頭退了出去。
門合上後,謝則衍臉上的笑意消失得乾乾淨淨。
小樊跟著蘇青宴一個多月了,一點有用的線索都沒送回來,還三天兩頭被這女人告狀。
他看向陳特助。
「安排人把我那間公寓安上監控。」
「保姆選兩個機靈的。」
「是。」
蘇青宴退出辦公室。
門合上的一瞬,她臉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托盤邊緣硌著掌心。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一根根鬆開。
托盤被她扔回茶水間。
她拿出手機,登錄那個熟悉的音樂APP。
點開那人的頭像,發送私信。
【照片收到了,是她。】
【動手吧。】
【做乾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