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芃芃抬起頭，正對上盛聿川那張略顯風流的臉。
他皺了皺眉頭，抬手撥開按在自己頭頂的那隻手，虛眯著眼打量他。
盛聿川低頭看著腳邊的小不點。
臉圓圓的，單眼皮，眼尾細長，這副不服氣的神情，透著股莫名的眼熟。
他蹲下身，捏了捏孟芃芃的臉。
「你叫什麼？」
孟芃芃立刻推開他的手，使勁抹了抹自己的肉臉。
「男子漢的臉，不能隨便摸。」
盛聿川被逗笑。
「還挺講究。」
孟芃芃沒接話，上下把他打量了一遍，又湊近一點，伸手摸了摸他的襯衫料子。
「叔叔，衣服很貴吧？」
盛聿川挑眉。
「十幾萬呢。」
孟芃芃頓時睜大了眼。
下一秒，小手一伸，挽住了盛聿川的胳膊。
「叔叔，你這麼有錢，要不要投資我的項目？」
「投資你？」
盛聿川來了興趣，偏頭看他。
「說說看。」
孟芃芃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
「我發明了一種蛋糕，小孩吃了，也不長蟲牙。」
盛聿川哼笑。
「這世上，就沒有吃了不爛牙的蛋糕。」
「我媽媽做的就不會。」孟芃芃一本正經，「市場前景很大。」
「那你媽媽，准你天天吃嗎？」
「當然。」孟芃芃用力點頭，「每天都能吃一個。」
盛聿川「嘁」了一聲。
「一天就吃一個，當然不長蛀牙。」
他站起身，揉了揉孟芃芃的發頂，故意搖頭。
「不投了，需求太小，賺不著錢。」
孟芃芃急了，扯住他衣角。
「芃芃只能吃一個，妹妹可以吃兩個。」
「為什麼？」
孟芃芃小眼睛往上轉了轉，語氣沒剛才那麼篤定了。
「媽媽說……哥哥要讓著妹妹。」
盛聿川俯下身，一副看穿他的樣子。
「我看，是你吃多了會蛀牙吧。」
他點了點孟芃芃的鼻尖。
「產品有問題，更不能投。」
「沒問題。」孟芃芃撅起小嘴，「我們那好多小朋友都喜歡。」
「不信，你打電話問我媽媽。」
盛聿川本就想幫他找家長，見他自己提起，便掏出手機。
「行，把你媽媽號碼報來。」
孟芃芃歪著頭，流利地念出一串數字。
盛聿川照著輸進去，剛一撥通，屏幕上自動跳出了備註。
孟笙笙。
他立刻掐斷電話。
低頭，又看了一眼腳邊的小不點。
方才那股說不清的眼熟，此刻總算有了著落。
「小孩。」
盛聿川牽起他的手，往側廳走。
「你媽媽，叫孟笙笙？」
*
蘇青宴出現的那一刻，孟笙笙就轉身走了。
當務之急，是找到孟芃芃。
她得趕在謝則衍進會場之前，把孩子帶走。
可還沒走到員工通道，就被一個裴家下人攔住。
對方上下掃了她一眼，見她身上穿著工作服，立刻把一隻托盤塞進她手裡。
「慶典公司安排過來的臨時工？」
孟笙笙一怔。
還沒來得及解釋，對方已經皺眉催促。
「服務台缺侍應，趕緊進去補上。」
說著，往她後背推了一把。
「機靈點，別總盯著貴客們看。」
孟笙笙被推進了會場。
她只能低下頭，在托盤上放了幾杯酒，順勢混進人群。
她一邊避開可能認識她的人，一邊用餘光尋找孟芃芃的身影。
找了好一陣，也沒看到孩子的蹤影。
她慢慢退到角落，正想趁人群遮擋離開，會場裡的燈光忽然暗了下來。
主持人走上舞台。
四周也跟著安靜下來。
「各位來賓，感謝今晚蒞臨裴家。」
「今日設宴，是為給一直在外打拼的裴家二少，接風洗塵。」
「有請，裴家二少，裴驍先生。」
孟笙笙端著托盤的手一頓。
燈光打向舞台右側。
裴家老爺子拄著手杖走出來。
他滿頭白髮，背脊卻挺得很直，舉手投足間都是久居上位的威嚴。
裴驍跟在他身後。
他瘦了。
可還是和從前一樣，身高腿長，肩背開闊，輪廓硬朗。
孟笙笙見他安然無恙，眉眼也鬆了些。
裴驍走上台，站到老爺子身側。
老爺子接過話筒。
「這是我那個，在美國闖蕩多年的小孫子，裴驍。」
他拍了拍裴驍的肩。
「往後，他就回國發展了，還望諸位多多關照。」
台下響起掌聲。
老爺子等掌聲落下，才笑著開口。
「另外，再給大家報個喜。」
「下個月，驍兒就要和金家的姑娘訂婚了。」
他朝台下招了招手。
「薈雅，上來吧。」
金薈雅提著銀白色的裙擺走出來。
老爺子看了裴驍一眼，示意他去扶人。
裴驍愣了一瞬。
最後，還是走下了台階。
金薈雅挽上他的手臂。
台下，一片艷羨聲。
「這裴家二少很受器重，一回來就被安排和金家大小姐聯姻。」
「你瞧他那身板，跟坐輪椅的大少一比，誰是塊料，不是一眼的事？」
孟笙笙站在角落，看著台上並肩的兩人。
垂在身側的手指，一點點蜷了起來。
裴驍要訂婚？
他要留在京市？
可他明明說過，不想回裴家。
所以，他這是遇到什麼困難，不得不妥協？
孟笙笙蹙眉望向裴驍，想從他的動作里捕捉出一點信息。
台上，裴驍替金薈雅理好裙擺，便收回了手，站直身子。
面無表情，目視前方。
下一秒，他的餘光，掃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裴驍微微側過頭。
視線穿過攢動的人群，越過晃眼的燈影，落在角落裡的孟笙笙身上。
滿堂賓客之間，兩人遙遙相望。
裴驍的喉結，極輕地滾動了一下。
垂在身側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
金薈雅察覺到他的異樣，偏頭，低聲道：「別緊張。」
裴驍收回視線，點了下頭。
可沒過兩秒，目光又忍不住往那個角落瞟。
孟笙笙卻已經移開了眼。
她端著托盤走到甜品台旁，借著補盤的動作，撥弄起面前的簽語餅乾。
抬眼時，她又看了裴驍一下。
他的視線，仍落在她身上。
孟笙笙垂下眼，將其中一隻小銀盤，不動聲色地往外挪了半寸。
盤裡幾枚餅乾，邊緣有她提前點上的淺色糖霜。
旁人看不出來。
但裴驍一定懂。
做完這一切，她才猛地想起，孟芃芃還沒找到。
孟笙笙端起托盤，正要退出去，身後有人經過，肩膀重重撞了她一下。
手裡的托盤一歪。
幾枚餅乾滾落在地。
旁邊立刻有人皺眉。
「怎麼回事？」
「抱歉，我馬上收拾。」
孟笙笙忙蹲下身，低著頭，把地上的餅乾一一撿進廢盤。
剛撿起最後一枚，還沒起身，頭頂忽然一涼。
冰冷的紅酒順著發頂澆下來，淌過額角、臉側，一路滲進衣領。
一道女聲從頭頂響起。
「哎呀，這底下，怎麼還蹲著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