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笙垂著眼,手指無措地攥住衣角。
「奶奶,不是……」
謝老太太走近,抬手在她肩上輕輕拍了拍。
「我看你這丫頭,就是記恨我。」
「奶奶,我真沒有。」孟笙笙忙抬起眼,「我只是……」
謝老太太湊近了些,仔細看著她。
「只是當時失望透頂了吧?」
孟笙笙怔住。
她看著謝老太太,一時竟說不出話,只覺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從發現謝則衍背著她離婚,到後來知道蘇青宴和蘇思言的存在,她一直告訴自己不能哭。
爸媽面前不能哭。
林蘇姝面前也不能哭。
她已經過了可以躲在誰懷裡委屈的年紀。
可那時候,她是真的很失望。
有好多夜晚,她都想問問謝則衍,為什麼要這樣踐踏她的真心。
她以為自己和謝則衍在一起,是因為愛情。
她愛他,所以無條件相信他。
她把自己的一切分享給他,也願意為了他們的小家委屈自己。
可換來的,卻是隱瞞、敷衍和背叛。
她不質疑真心,也不怕真心瞬息萬變。
不愛了,告訴她,她會走。
她難過的是,他從沒真正尊重過她這個妻子。
在他眼裡,她好像只是擺在身邊的一件裝飾品。
她的愛,也只是廉價又順手的附庸。
孟笙笙意識到自己失態,忙垂下眼,借著替謝老太太拉椅子的動作,壓下喉間那點酸澀。
「奶奶,您坐。」
謝老太太順勢坐下,又拉開身旁的椅子。
「笙笙,你也坐。」
「好。」
孟笙笙乖順地坐了下來。
謝老太太沒急著說話,只靜靜看著她。
孟笙笙一時也不知道該開口說什麼。
好在沒多久,服務員便端著泡好的茶進來。
孟笙笙忙站起身,接過茶壺,親自給謝老太太斟茶。
「奶奶,您嘗嘗。」
謝老太太端起茶杯,先聞了聞茶香,才低頭喝了一口。
「三十年的紅印茶。」
她抬眼看向孟笙笙,眼底多了些溫和。
「你準備的?」
孟笙笙點點頭。
「托朋友買的。您要是喜歡,剩下的我讓服務員裝好,給您帶回去。」
謝老太太看了她一眼,又環視了一圈包廂。
「這沉香木也是你備下的?」
「昨天在商場買的。」
孟笙笙說著,起身走到一旁茶几邊,將提前準備好的兩個禮盒端了過來。
「奶奶,您看看。」
「都是一點小心意。」
謝老太太先打開上面的盒子。
裡面是一串沉香手串,珠子溫潤,搭著一枚金鑲玉的小墜。
她又打開下面的盒子。
是一條紫色蘇繡絲巾,上面繡著葫蘆紋樣,看起來很貴氣。
謝老太太看著那兩樣禮物,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還是你最貼心。」
她把盒子合上,放到身旁的座位上,又拉過孟笙笙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快坐下,陪我這老婆子說說話。」
「你不在這幾年,我連個能說體己話的人都找不到。」
孟笙笙心口微酸,順著她的力道坐回去。
謝老太太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她掌心溫熱,語氣也依舊溫和。
「這次回來,不走吧?」
孟笙笙搖了搖頭。
「這次回來主要是給我爸做手術,等手術結束,我們就回洛杉磯。」
謝老太太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停了一下,才慢慢擱回桌上。
「不打算留在京市?」
謝老太太看著她。
「我記得你爸媽從前一直住在燕大那塊,你也是在京市長大的。」
孟笙笙垂下眼,抿了抿唇。
「不了,我們已經打算在洛杉磯定居了。」
「打算?」
謝老太太輕輕重複了一遍,笑著看向孟笙笙,目光如炬。
「那就是還沒真正定下來。」
她拍了拍孟笙笙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長輩看穿小輩心事的試探。
「笙笙,你是真想定居洛杉磯,還是想躲著則衍啊?」
孟笙笙抬眼看向謝老太太,唇動了動,竟一時沒能立刻答上來。
謝老太太嘆了口氣。
「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則衍失憶了。」
「他忘了你們之間的一切。」
「現在你不用再躲著他了。」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
「你就真的不想回京市?」
「你爸媽都是地地道道的京市人,真讓他們陪你去洛杉磯,能生活得慣?」
孟笙笙指尖微微蜷了蜷。
謝老太太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
剛知道謝則衍失憶時,她確實也想過,是不是可以借這個機會回京市。
至少,讓爸媽回燕大。
可這個念頭只冒出過一瞬。
因為她不知道謝則衍什麼時候會想起來。
也不知道他想起來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孟笙笙低聲道:「奶奶,失憶又不是一輩子想不起。」
謝老太太握著她手的力道,幾不可察地鬆了一松,又重新覆了上去。
「所以,你打算躲他一輩子?」
孟笙笙沉默了片刻。
「離得遠一點,總歸是件好事。」
謝老太太笑了下。
「現在就這麼討厭我們家則衍?」
「沒有。」
孟笙笙忙解釋。
「奶奶,我……」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只是我已經結婚了,他也結婚了。」
「我們之間,已經結束了。」
謝老太太握著她的手,輕輕嘆了一聲。
「那他要是離婚了呢?」
孟笙笙一怔。
謝老太太仍舊望著她,語氣溫和。
「若有一天,他離婚了,你也離婚了呢?」
她拍了拍孟笙笙的手。
「你可是我唯一認過的孫媳婦。」
孟笙笙垂下眼,聲音輕了些,卻很認真。
「奶奶,您別開玩笑了。」
「我和我現在的丈夫感情很好,我們不會離婚。」
謝老太太看了她片刻。
「是嗎?」
孟笙笙點頭。
「是。」
謝老太太握著她的手,靜靜看了她一會兒。
半晌,她才像是認了一般,慢慢笑了笑。
「看來,你和則衍真是有緣無分。」
孟笙笙垂著眼,沒有接話。
舊事已成舊事,說再多,也只是徒增難堪。
可下一秒,謝老太太的話卻讓她心口猛地一緊。
「可則衍心裡,倒像是還放不下你。」
謝老太太仍舊握著她的手,聲音溫和。
「我可知道,他為了你,專門飛去德國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