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笙笙看著桌上那張紙，指尖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伸手拿起，展開。
上面赫然印著她和裴驍的離婚信息。
只是名字，是阮美玉。
這東西，她還是頭一回見。
裴驍沒有告訴過她。
也沒讓律師給她發過半個字。
心裡微微湧起一絲不悅，可很快，又被她壓了下去。
謝老太太在看著她。
她不能慌。
更不能讓老太太看出，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幾乎是立刻，孟笙笙想了起來。
回國前，她同裴驍說過，想把結婚證上的名字換回本名。
裴驍當時說，登記用的是阮美玉的身份，要換回孟笙笙，手續上得先解除阮美玉名下的婚姻關係，再重新登記。
那陣子她正為父親的手術心煩，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後來裴驍也沒再提。
原來，他已經悄悄讓律師去辦了。
至於他為什麼沒先跟她說一聲。
這筆帳，回去再算。
孟笙笙將那張紙重新折好，推回謝老太太面前。
「奶奶，您也看見了，登記的名字是阮美玉。」
她垂下眼，聲音很輕。
「我當初為了離開謝則衍，用了假身份去美國。」
「那上面，是我用過的假身份。」
謝老太太接過紙，展開，又看了眼上面的信息，挑了下眉，「原來是這樣？」
孟笙笙點點頭。
「我這次回來，除了我爸的手術，也要把自己的身份信息理清楚。」
「我不能總用假身份在洛杉磯生活。」
「所以我們只能先解除阮美玉名下的婚姻，再重新登記。」
謝老太太把紙重新合上，眼神仍舊溫和，「笙笙，婚姻不是兒戲。」
「奶奶，我明白。」
孟笙笙挽上謝老太太的胳膊，「所以我才更想用自己的名字，和裴驍結婚。」
她看著謝老太太，語氣認真。
「這也算是對我的過去做個了斷。」
謝老太太拍了拍孟笙笙的手。
「可你要知道，這事若讓則衍知道，他又會生出不該有的心思。」
孟笙笙面上露出幾分委屈，「奶奶，那我該怎麼辦？」
可心裡卻忍不住想，您自己的孫子不管，怎麼光來找我的麻煩？
謝老太太眯著眼，看向孟笙笙，沒有說話。
孟笙笙偏頭靠近了些，聲音輕了下去。
「我和裴驍都有孩子了。」
「孩子？」謝老太太嘴上說著疑問句，臉上卻像是已經印證了什麼。
孟笙笙沒想過暴露孩子的存在，可老太太連離婚證都能找到。
她不信孩子的事，她一點都不知道。
現在不過還是在試探她，這次回來究竟是不是為了謝則衍。
她不怕謝家人去查孩子的事。
裴驍早已經讓人處理過她的產檢信息和孩子的出生記錄。
而且兩人對外說法一直是，她和裴驍先在一起，後來懷孕，再補辦登記。
孩子又是早產。
月份上原本就說不清楚。
只要不見到孩子。
只要不驗DNA。
單從能查到的資料來看，謝家查不出太大的問題。
孟笙笙垂眸，臉上恰到好處地浮起一點羞赧。
「我們已經有兩個孩子了。」
「多大了？」
「還差三個月滿三歲。」
「都快三歲了？」
謝老太太輕輕重複了一遍，目光在她臉上落了落，像是在重新估算什麼。
半晌，她才笑了一聲，「你們這動作，倒是快。」
孟笙笙沒接話，只低著頭。
謝老太太又道：「你和阿衍結婚三年，肚子都沒動靜。去了洛杉磯，倒這麼快就有了。」
這話聽得孟笙笙指尖一緊。
她很快穩住情緒，抬眼看向謝老太太，輕輕笑了一下。
「我們在洛杉磯一見鍾情。」
她說這話時，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
謝老太太看著她。
半晌，也笑了。
「那看來，確實是我們家則衍沒福氣。」
她抬手拍了拍孟笙笙的肩膀。
「有孩子了，是好事。」
「孩子在哪，父母就在哪。」
孟笙笙聽著這話，忍不住咬了咬下唇。
過了半晌，才輕聲道：「是呀，他們現在都是美國人，就差我了。」
謝老太太眼神果然動了動。
「難怪你想改回本名。」
「對呀。」
孟笙笙低頭笑了笑，「不然以後，這孩子還真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謝老太太看著她。
這句話的意思，她自然聽得懂。
為了孩子，孟笙笙也不會留在京市，更不會回頭和謝則衍在一起。
包廂里安靜了片刻。
謝老太太才緩緩道：「笙笙，你很幸運。」
孟笙笙抬眼。
謝老太太看著她，語氣溫和。
「能從一段不合適的婚姻里走出來，又重新開始遇到良人，你這福氣還在後頭。」
孟笙笙心口輕輕一酸。
她垂下眼。
「我明白，奶奶。」
之後，孟笙笙又陪謝老太太聊了些家常。
菜上齊後，她陪著老太太吃了飯。
吃完飯後，孟笙笙親自攙扶著謝老太太，一路送到酒店門口。
鍾叔已經讓人把車開了過來。
謝老太太上車前，又回頭看了她一眼。
「笙笙。」
孟笙笙忙應聲。
「奶奶。」
謝老太太溫聲道：「你爸手術結束後，就早些回洛杉磯吧。」
「京市這地方，是非多。」
「你現在有自己的家，也有自己的孩子，沒必要再卷進從前那些事裡。」
孟笙笙垂下眼。
「我知道了。」
謝老太太這才點點頭，在鍾叔的攙扶下上了車。
孟笙笙站在酒店門口，目送車子駛離。
直到那輛車匯入車流，她才終於鬆了口氣。
今天還真是場鴻門宴。
*
回到豪廷國際，兩個孩子還沒回來。
林蘇姝和她老公帶著孩子去了遊樂場。
房間裡難得安靜。
孟笙笙繃了一上午的神經，這才慢慢鬆懈下來。
她卸了妝，換了身舒服的衣服，躺到床上休息。
閒著無聊，她拿起手機隨手刷了會兒。
沒想到，正好刷到謝則衍發的朋友圈。
是一張照片。
環境看起來像會議室，長桌上堆著一摞文件，對面坐著一排外國人。
配文是：【好累，想來杯烏龍紅茶。】
下面第一條回復，是盛聿川的留言。
【哎喲，大少爺昨天坐經濟艙啃麵包，今天又想喝烏龍紅茶，消費降級的風也吹到謝氏了？】
孟笙笙看著這評論一時好奇，點開了謝則衍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只有兩條內容。
上一條是昨天發的。
照片是在飛機窗邊拍的日出。
只是照片角落，很不經意地拍到了桌上的飛機餐。
盛聿川在下面回覆：【喲，大少爺微服出巡坐經濟艙呢？你的大長腿能伸開嗎？】
孟笙笙被這評論逗笑了。
指尖一滑。
不小心點了個贊。
她反應過來後，立刻取消。
可不到三秒鐘，手機屏幕上跳出一條新消息。
謝則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