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夫人,小言出來了。」
前座的小樊出聲,打斷了蘇青宴的沉思。
蘇青宴抬起頭,透過車窗望向校門口。
背著書包的蘇思言正跟在老師身邊,幫忙提醒同學排好隊。等最後一個同學被家長接走,他才朝老師揮了揮手,轉身往這邊走來。
當初那個會因為同學一句話就掉眼淚的小男孩,如今已經七歲,剛上小學一年級。
被謝家管了近三年,他早已學會在人前懂事聽話。
而在他們分開的那幾年裡,那個曾經只依賴她的孩子,也在不知不覺間與她疏遠了。
蘇青宴回國後,也曾努力想將母子間的親密找回來。可蘇思言心裡始終介意,她當初把自己留在國內,獨自去國外照顧謝則衍。
想到這裡,她對謝則衍和孟笙笙的恨意又深了幾分。
若不是他們,她怎麼會和自己的兒子分開那麼久?
蘇青宴推開車門,朝蘇思言揮了揮手。
「小言!」
蘇思言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只背著書包繼續往前走。
見兒子走近,蘇青宴快步迎上去,替他取下肩上的書包。
「今天在學校怎麼樣?有沒有遇到什麼開心的事?」
「沒有。」
蘇思言興致缺缺地回了一句。
蘇青宴腳步微頓,臉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那今天學了什麼新知識?」
蘇思言沒有回答。
直到看見駕駛座上的小樊,他眼睛才亮起來,快步跑了過去。
「小樊姐姐。」
他趴在車窗邊,手舞足蹈地講起今天在學校里發生的事。
孟笙笙離開後,小樊便被謝則衍安排到蘇青宴身邊,也負責幫忙照顧蘇思言。
後來蘇青宴留在國外照顧謝則衍,蘇思言被謝家接走,小樊仍舊留在孩子身邊,負責他的日常接送和生活起居。
最開始,蘇思言並不適應謝家的規矩,稍有不順心便哭鬧發脾氣。可他畢竟不是謝家的孩子,無理取鬧換來的只有冷漠和無視。
久而久之,他學會了收斂情緒,也越來越依賴始終陪在自己身邊的小樊。
蘇青宴站在一旁,看著兒子眉飛色舞地和小樊說話,心裡說不出的酸澀。
她壓下情緒,走上前摸了摸蘇思言的頭,語氣溫柔。
「小言,媽媽今天帶你去謝氏酒店吃好吃的,怎麼樣?」
話被打斷,蘇思言皺了皺眉,偏頭躲開她的手。
「不回家吃飯,會被奶奶罵。」
蘇青宴一時無言。
蘇思言如今每天的飲食和行程都有固定安排,臨時改變,必須先得到謝母同意。
他們母子在謝家,竟連去哪裡吃一頓飯,都不能自己決定。
小樊看出她臉色不好,從車窗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蘇思言的肩膀。
「沒事,偶爾一天不回去吃晚飯,謝夫人不會說什麼。我替你們打電話問一聲。」
說完,她拿出手機撥給鍾叔。
鍾叔聽完緣由,又去請示了謝母。
片刻後,小樊掛斷電話。
「夫人說可以,讓少夫人帶著小言少爺去。酒店那邊,她會提前打招呼。」
蘇思言頓時高興起來。
「太好了,我好久沒吃酒店的冰淇淋了。」
說完,他拉開后座車門坐了進去。
蘇青宴卻慢慢攥緊了手裡的書包。
她這個名義上的少夫人,在謝家的分量,竟然還不如一個下人。
這一切,都是因為謝則衍!
小樊開車將母子二人送到謝氏酒店。
這會兒剛過傍晚六點,距離謝則衍平時出現的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
蘇思言下車時,還想拉著小樊一起上樓。
小樊看了眼蘇青宴難看的臉色,還是笑著拒絕。
「你和媽媽去吧,我在停車場等你們。」
她和蘇思言感情雖好,卻始終不喜歡蘇青宴。
若不是這個女人,孟笙笙和謝總也不會走到今天。
她討厭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蘇青宴牽著蘇思言走進酒店大堂,餐飲部經理立即迎了上來。
「少夫人,夫人已經安排好了今晚的用餐,請跟我來。」
母子二人跟著經理進了包廂。
落座沒多久,服務員便陸續將菜端了上來。
謝母安排得很用心。桌上的菜都是酒店營養師根據蘇思言近期的體檢數據搭配的兒童餐,低糖低脂,只是口味清淡,沒有一道合孩子的胃口。
菜剛上齊,蘇思言看了一眼,嘴便耷拉下來。
「還不如回家吃。」
蘇青宴見兒子滿臉失望,便抬手叫住經理。
「來兩份冰淇淋,再把菜單拿來,我們重新選。」
聽見冰淇淋,蘇思言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看向蘇青宴的目光都熱切了幾分。
經理卻站在原地沒有動。
「少夫人,夫人交代過,小言少爺最近體脂率偏高,醫生也讓他控制糖分,不能吃冰淇淋。」
蘇青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謝氏酒店一頓飯花費不低,她並非完全負擔不起,只是手裡的錢大半都已經用來打點關係、維持嚴磊那邊的行動,她不願再承擔這樣一筆高昂的帳單。
更何況,她在謝家這些年,本就沒撈到多少實際好處。
謝則衍昏迷時,她住在療養院,謝家從未給過生活費;謝則衍醒來後,又始終懷疑她的身份。
偏偏她給自己立的是不圖錢的深情人設,每次開口要錢都得費盡心思。謝則衍不肯承認她,她也始終沒被納入謝家的家族基金。
為了拉攏人,她花的還是自己早年攢下來的老本,如今已經所剩無幾。
蘇青宴看了眼滿臉期待的兒子。
「小孩子正在長身體,偶爾吃一次沒什麼。婆婆沒真正帶過孩子,不懂這些,也正常。」
她側眸看向經理。
「更何況,小言每天的運動量不小,一杯冰淇淋而已,不礙事。」
經理依舊沒動。
蘇青宴臉色沉了下來。
「怎麼?非要我給則衍打電話,你才肯送?」
經理神色微變,頷首道:「不用,少夫人,我馬上去安排。」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包廂。
蘇思言見媽媽替自己爭取到了冰淇淋,也默默往她身邊挪近了一些。
謝家對生活習慣的要求一向嚴苛。飲食、運動、作息,甚至身體各項指標,都必須按照標準維持。
哪怕蘇思言只是個七歲的孩子,也不能例外。
用謝家的話來說,習慣要從小養成。只有在人後足夠自律,才能在人前顯得毫不費力。
沒過多久,服務員端著一杯冰淇淋走了進來。
「少夫人,您點的冰淇淋。」
蘇青宴抬眼看了一下。
她點的明明是兩份,如今卻只送來一份。
看來經理還是給謝母打了電話。
這一份冰淇淋,是謝母的退讓,也是在提醒她適可而止。
蘇青宴沒有再追問,只將冰淇淋推到兒子面前。
「小言,吃吧。」
想到今天來酒店的真正目的,她又抬手叫住服務員。
「我有個朋友住在酒店裡,幫我送些餐去她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