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結束後，裴驍和金薈雅離場休息。
謝則衍獨自走到落地窗邊。
裴家老宅依山而建，和坐落在鬧市裡的謝家老宅不同。站在這裡，正好能俯瞰大半個京市，遠處燈火連成一片。
裴曜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
「謝總在想什麼？」
謝則衍沒理他。
裴曜也不介意，端著酒杯朝窗外看了一眼。
「今晚可真是個不眠夜。」
謝則衍偏過頭。
剛才舉行訂婚儀式的地方已經重新熱鬧起來，不少年輕男女步入舞池，盛聿川也在其中。
「對裴總來說，今晚確實可能睡不著。」
裴曜笑了。
「謝總就能睡著了？」
謝則衍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酒。
「前幾天確實睡得不太好。」
過了片刻，他抬眼，唇角緩緩揚起。
「不過今晚，我一定睡得很香。」
*
機場出發大廳。
孟笙笙又看了眼時間。
孟父孟母坐在不遠處，兩個孩子並排坐著，看著平板里的動畫片。
孟母也朝入口看了一眼。
「裴驍怎麼還沒來？」
「應該快了。」
孟笙笙嘴上這麼說，已經再次拿起手機。
先打給阿龍。
沒人接。
她皺了皺眉，又撥通裴驍的號碼。
依舊無人接聽。
林蘇姝看了眼時間。
「再晚一點，真要趕不上了。」
孟笙笙沒說話。
按照原本說好的時間，裴驍早就應該到了。
廣播裡已經開始提醒旅客儘快辦理後續手續。
孟祁祁從椅子上滑下來，跑過來牽住她的手。
「媽媽，爸爸怎麼還沒來？」
孟笙笙蹲下，替她攏好外套。
「可能路上有點事。」
她又撥了一遍電話。
仍舊無人接聽。
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前一晚，她還和阿龍反覆確認過今天的出發時間，他絕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出岔子。
就在這時，林蘇姝忽然碰了碰她的肩。
「笙笙。」
孟笙笙抬起頭。
人群盡頭，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黑色風衣，身形修長。
是謝則衍。
看清來人的那一刻，孟笙笙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她幾乎下意識往前一步，擋在父母和兩個孩子前面。
謝則衍看見她這個動作，腳步微微一頓。
很快，又若無其事地走到她面前。
「謝則衍。」
孟笙笙握緊手機。
「你……怎麼來了？」
謝則衍看著她。
「阿龍，你認識嗎？」
孟笙笙一怔，點了點頭。
謝則衍沒繞彎子。
「他出事了。」
孟笙笙臉色驟變。
「陳默在裴家老宅外的山路邊發現了他。」
「身上中了一槍，已經送去醫院。」
「槍傷？」
「人還在搶救。」
謝則衍停了停。
「他昏過去之前，讓陳默通知你。」
孟笙笙手指驟然收緊，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襟。
「那裴驍呢？」
謝則衍垂眼看了她兩秒，眉心輕輕蹙起。
「不知道。」
「訂婚儀式結束後我就離開了，沒再見過他。」
他看向她身後的孟父孟母和孩子。
「你們在等裴驍？」
孟笙笙點了點頭，腳下卻忽然失了力，往後退了兩步，後腰撞上行李箱才停下來。
謝則衍下意識抬手想扶她，手伸到一半，又慢慢收了回去。
一直站在孟笙笙身旁的林蘇姝上前攬住她。
「笙笙，你再試試給裴驍打電話。」
孟笙笙點頭，重新撥了過去。
也沒人接。
謝則衍垂眼看著她手裡的動作，過了幾秒才道：
「話我帶到了，就先回去了。」
「謝則衍！」
孟笙笙立刻上前，拉住他的衣袖。
「可以送我去醫院看看阿龍嗎？」
謝則衍垂眼看了看她攥著自己衣袖的手。
「好。」
他答應得很乾脆。
「車在外面。」
說完，他順手接過孟母手裡的行李。
「伯父伯母和芃芃祁祁也一起去嗎？」
孟笙笙這才回頭看向身後的一家老小，一時有些不知該怎麼安頓。
讓母親帶著父親和孩子先回洛杉磯，可她爸現在的情況，她媽一個人又怎麼照顧得過來？
交給林蘇姝，又不知道要耽誤她多久。
現在正值開學，林蘇姝工作本來就忙。
謝則衍見她眉心越皺越緊，開口道：
「要不我讓人先送伯父伯母和孩子回雲璽天境？」
孟笙笙轉頭看了他一眼。
沉默兩秒。
「好。」
林蘇姝立刻道：「你們先去，我叫阿Ken過來，一起送叔叔阿姨和孩子。」
孟笙笙點頭，蹲下抱了抱兩個孩子。
「媽媽現在有事要離開，你們先跟外公外婆回家，好不好？」
孟祁祁立刻抱住她的脖子。
「媽媽早點回來，不然就看不到爸爸了。」
孟笙笙眼圈一下紅了。
「好。」
她摸了摸女兒的頭。
「乖乖聽話。」
說完，她起身跟著謝則衍離開。
*
車駛出機場。
孟笙笙一路沒怎麼說話，手機始終攥在手裡。
隔幾分鐘，她便重新撥一次裴驍的號碼。
始終無人接聽。
謝則衍坐在副駕駛，時不時借著後視鏡看一眼后座的孟笙笙。
到了醫院門口，陳特助已經等在那裡。
孟笙笙一下車便快步迎上去。
「阿龍怎麼樣？」
「還在手術。」
陳特助臉色不太好。
「我發現他的時候，人已經快失去意識了，腹部中槍，流了很多血。」
「醫生說幸好送得及時。」
「他有沒有說發生了什麼？」
陳特助搖頭。
「沒有。」
「當時他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只讓我通知您。」
孟笙笙抿緊唇。
謝則衍站在她身後，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
他低聲開口，語氣毫無波瀾。
「先進去吧。」
三人來到手術室外。
醫生護士不時從裡面匆匆出來，又很快折返回去。
孟笙笙根本坐不住，又一遍遍給裴驍撥電話，卻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謝則衍看了她一會兒，對陳特助道：「去買些水。」
陳特助點頭離開。
謝則衍在長椅上坐下，抬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別打了。」
孟笙笙抬頭看他。
「再打下去，他手機沒電，就更不好聯繫了。」
孟笙笙這才像回過神，低頭看了眼手機，走過去在他身旁坐下。
她雙手攥著手機，垂眼沉默了很久。
終於抬起頭。
「謝則衍。」
「你身邊不是有個很厲害的黑客嗎？」
謝則衍轉頭看向她。
「能不能讓他幫忙查查裴驍的定位，看看他現在在哪？」
謝則衍盯著孟笙笙看了很久。
忽然笑了起來。
「孟笙笙。」
「在你眼裡，我就這麼不值錢？」
孟笙笙一怔。
「你什麼意思？」
謝則衍緩緩靠回椅背，唇角還帶著一點笑。
「我憑什麼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