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則衍有些不服氣。
「我沒有小心眼。」
「我就是擔心女兒,她才三歲。」
孟笙笙輕輕嘆了口氣。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件事。」
她往前走了兩步,語氣也緩了下來。
「謝則衍,我知道你委屈。」
「自己的孩子就在眼前,卻天天叫你叔叔。換成誰,都不會好受。」
謝則衍抿著唇,沒說話。
孟笙笙看著他。
「可你不能因為自己難受,就把別人一點點抹掉。」
「裴驍陪了他們三年。」
「芃芃會走路、會說話,祁祁第一次生病,第一次摔跤,第一次叫爸爸……」
她停了停。
「都是裴驍在身邊。」
謝則衍的眉頭一點點擰緊。
「可也是他占了我三年孩子父親的位置。」
「現在,他該還給我。」
孟笙笙怔了一下。
片刻後,她反而輕輕笑了。
「謝則衍。」
「可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啊。」
謝則衍臉上的神情僵住。
陽台上安靜下來。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的夜景。
夜色里,點點燈火,家家戶戶都有人等著回家。
可他的家呢?
他為什麼不能自私一次?
孟笙笙深吸了一口氣。
「我們之間有誤會,是事實。」
「但就算那些事都有誤會,也不代表你現在就有理由去傷害另一個人。」
謝則衍猛地回頭。
「我什麼時候傷害他了?」
「你今天不就是在做嗎?」
孟笙笙指了指樓下。
「謝則衍,裴驍的存在,不該被你這樣輕飄飄地抹掉。」
謝則衍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笙笙,我知道你不想裴驍受傷。」
「可我們之間的事,為什麼一定要帶上他?」
孟笙笙的指尖慢慢收緊。
他們之間的事?
可也是她把裴驍拖進了這段關係里。
她怎麼可能說撇開就撇開?
孟笙笙抬起眼。
「因為我是裴驍的妻子。」
謝則衍呼吸一滯。
孟笙笙繼續道:
「芃芃和祁祁也叫他爸爸。」
謝則衍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抬手指了指自己,氣笑了。
「對。」
「他是他們的爸爸。」
「你是他的老婆。」
「我才是最多余的那個。」
說完,他轉身就走。
「謝則衍——」
孟笙笙下意識叫住他。
男人的腳步停了一瞬,卻沒有回頭。
很快,他便消失在門後。
孟笙笙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
她不是那個意思。
可話已經說出口,現在再追上去解釋,也已經晚了。
*
那天晚上,謝則衍沒有再聯繫她。
手機安靜得有些反常。
以前不管多晚,他都會發一句晚安。
孟笙笙靠坐在床頭,手機屏幕亮了又暗。
快到十二點時,她終於點開聊天框。
【謝則衍,我今天說那些話,不是想否定你。】
她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刪掉。
重新輸入。
【我只是覺得,裴驍沒有做錯什麼。】
還是刪掉。
最後,她只留下了一句。
【謝則衍,我今天說的不是你想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因為我受到傷害。】
消息發出去後,過了很久都沒有回覆。
直到孟笙笙關了檯燈,手機屏幕才亮了一下。
【知道了。晚安。】
第二天一早,孟笙笙牽著兩個孩子打開門,一眼便看見了站在外面的謝則衍。
也不知道他來了多久。
男人靠著牆,帽檐壓得很低,看見她,只抬了抬眼。
隨後,他蹲下身。
「書包給我。」
孟芃芃和孟祁祁立刻把書包遞了過去。
一路上,兩個大人都沒怎麼說話。
只有兩個孩子夾在中間,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到了幼兒園,老師一手牽著一個孩子往裡走。
孟笙笙站了一會兒,轉身準備去工作室。
謝則衍忽然叫住她。
「笙笙。」
孟笙笙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謝則衍站在她身後,沉默了幾秒。
「我昨天那句話說錯了。」
孟笙笙看著他。
「不是裴驍搶了我三年。」
謝則衍看向幼兒園裡,那兩個漸漸走遠的小身影。
「是我自己錯過了三年。」
孟笙笙的眼睫輕輕動了一下。
謝則衍扯了扯嘴角。
「雖然我不願意承認,但他陪了他們三年,這是事實。」
「我不該否認。」
他轉頭看向孟笙笙。
「我答應你,要爭要搶,等裴驍回來再說。」
孟笙笙唇角終於有了點笑意。
「好。」
謝則衍輕哼一聲。
「今天開始,我會死死盯著裴曜。」
「早點把裴驍弄出來。」
孟笙笙看著他,點了點頭。
「送我去上班。」
*
把孟笙笙送到鄭楚堯的工作室後,謝則衍轉頭去了另一處茶樓。
等著他的,是兩位謝氏老股東。
兩人都是當年跟著謝老爺子一起打天下的人。早在謝父接手公司後,他們便退居幕後,這些年連股東會都很少露面。
謝則衍這次,是借爺爺的名義才把他們請出來。
他希望兩人能站在公司的角度,同意重開董事會,重新審核漢斯項目、他的停職調查,以及謝氏目前的治理問題。
可兩位老人聽完,臉上都沒有多少波瀾。
其中一人放下茶杯。
「則衍,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會走到今天?」
謝則衍沒有說話。
老人繼續道:
「你為了孟笙笙,為了裴家的事,把集團項目卷進去,本來就已經越界了。」
另一人也搖了搖頭。
「你奶奶做事確實強勢,可她至少不會拿整個謝氏替自己的感情收拾殘局。」
謝則衍看著杯中晃動的茶水,眼底的情緒一點點沉下去。
談了將近一個小時,兩人的態度始終沒有鬆動。
最後,他只能起身離開。
目前明確站在他這邊的表決權,只有百分之四十一。
還差得遠。
坐回車裡,謝則衍仰頭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發僵的後頸。
腦海里忽然閃過兩個孩子。
如果奶奶知道芃芃和祁祁是謝家的血脈……
他眸光一頓。
下一秒,便將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行。
他答應過孟笙笙。
孩子不能成為他回謝氏的籌碼。
謝則衍拿出手機,給陳特助發了條消息。
【繼續聯繫其他股東。】
消息剛發出去,漢斯的電話便打了進來。
「謝,裴又來找我了。」
謝則衍坐直身體。
「他說什麼?」
「他給我安排了實驗室。」
漢斯的聲音明顯有些發愁。
「他還要求我在他面前驗證神經通路重建技術。」
謝則衍指尖輕輕敲著方向盤。
果然。
裴曜不會只看一段視頻就相信。
「你怎麼回的?」
「我說實驗還不穩定,需要合適的受試對象。」
「很好。」
謝則衍眯起眼。
「繼續這麼說。」
「沒有合適的實驗對象,就什麼都做不了。」
漢斯沉默了兩秒。
「你想讓他自己解決?」
謝則衍的手指停住。
「對。」
既然裴曜已經動心,那就再給他一點動力。
他抬頭看向窗外。
是時候讓裴老爺子加把火了。
掛斷電話後,謝則衍看了眼時間。
快放學了。
他先去了工作室,接上孟笙笙。
孟笙笙還特意準備了一些禮物,打算和幼兒園老師正式道個歉。
兩個孩子出來後,她便帶著謝則衍一起走了過去。
「老師,不好意思。他第一次照顧孩子上幼兒園,有點矯枉過正了。」
謝則衍站在旁邊,難得老實。
「以後絕不再騷擾老師。」
老師被他這副認錯態度逗笑,也沒再計較。
幾人說笑著往停車的地方走。
剛到路邊,一輛黑色勞斯萊斯便緩緩停在了四人面前。
后座車窗降下。
孟笙笙的腳步一下停住。
車裡坐著謝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