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蟲子從沒有被戰勝過
「好難啊，我有點看不懂，我也是六年級啊。不過我有親身體會，這種題目要自己做，要不然還是會不懂的。
要不你去問問老師、父母或是同學。
手塚治虫明白，自家兒子就是這種當同齡人問他問題時，只會這樣回答的笨蛋兒童。
所以才會不懂得欣賞自己的漫畫，而去看什麼《火影忍者》！
「好耶！我們班級的人都喜歡《火影忍者》，爸爸的漫畫早就落伍了。」
捧著典藏版單行本，手冢真異常開心。
這件禮物完全是送到他的心裡去了。
「氣啊！」
即便在心中安慰過自己，看到兒子為了及川二的漫畫而不爭氣的模樣，手家治蟲就按捺不住地惱怒起來。
「你今天來是做什麼的？」
及川二隻是提出登門拜訪，沒有說出目的，但按照他的行事風格以及忙碌的工作，不有求於自己，是不會來找自己的。
手塚治虫乾脆問道，讓他趕緊離開得了。
自家兒子不喜歡自己的漫畫，而是其他人，這讓手塚治虫很不爽。
他就是這樣一個嫉妒心強的人。
「老師，別這麼說嘛，我聽說您是醫學博士，真是了不起啊。」
伏見川自顧自在他對面盤腿坐下，拿起杯子給自己和手塚治虫倒了茶水，這才繼續說道，「一邊畫漫畫，一邊拿到了最高學位，我完全不敢想。實際上，明年畢業後，我的學業就止步於此了。」
聽到他恭維自己，手塚治虫牴觸的心理很快消散了。
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發出滿足的嘆息聲，他笑著張開雙手，展示著創作出偉大作品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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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歲的時候，我因為身體瘦弱，不被看成是昭和男兒，被扔進了強制訓練所。在那裡，我的雙手感染了疹子，險些壞死。還好，在醫生的治療下，我的雙手逐漸恢復完好。」
如果沒有這雙完好的手，那麼日本的漫畫行業、動畫行業，都會走向另一個方向吧？
換言之————
「醫生是個非常崇高的職業，自從那之後，我就有了這種想法。」
「原來如此，」伏見川點了點頭，他端詳著手冢的手，直到手塚治虫都有些不自在了。
「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畫出能供應一部雜誌連載好幾年的原稿數量的手，依舊沒有瑕疵，那位醫生真是了不起啊。」
當下，一本漫畫雜誌最多有300頁，15部連載作品。
手塚治虫從1946年畫《小馬日記》出道以來，到現在足足過去27年了。
這麼久的時間，再加上他的出產速度，怎麼也能攢下7、8萬張原稿。
周刊漫畫一年基本上是48話，全部由手家的原稿供應的話，可以支撐這部漫畫雜誌發行5年之久。
比目前絕大多數漫畫的連載時間還要長。
這樣想著，伏見川都有些感動了。
雖然手家治蟲有動畫、舞台劇、昆蟲、天文、電影等多種愛好，但他對漫畫的熱愛，絕不會輸給其他人。
「醫生救病治人，手冢老師的漫畫也在針砭時弊，《萊歐物語》就非常辛辣與尖銳，讓我看得冷汗直流。」
「呵，」《萊歐物語》是手塚治虫的得意之作，然而成績並不理想。
在《jump》上只排名於第六位，好多讀者還只是為了手塚治虫這個名頭才來閱讀的。
「我已經有些迷茫了，該畫些什麼作品，才會被讀者喜歡呢？」
他在《少年CHAMPION》上連載的《玲瓏三勇士》足以說是遭遇滑鐵盧，毫無人氣可言。
常年以來，《火之鳥》叫好不叫座，其他漫畫都沒有掀起波瀾，一次次嘗試，又一次次失敗。
《COM》輸給了其他雜誌，去年無奈休刊。
動畫總是失敗，他離開了蟲製作動畫公司。
在方方面面都碰壁，堅強如手塚治虫，也有些疲憊到想要放棄了。
關鍵是這個時代，是一個風起雲湧的時代。
藤子不二雄有《哆啦A夢》，池田理代子的《凡爾賽玫瑰》甚至影響到了寶冢劇，永井豪畫著《惡魔人》、《魔神Z》，不斷開創著漫畫的新形勢。
就連眼前這個剛成年沒多久的大學生，也畫著《寄生獸》、《火影忍者》，備受青少年的喜愛。
他的未來社潛力無窮，一步步向老牌漫畫出版社發起挑戰。
並不是市場不行了，而是他手塚治虫，已經落伍了。
「我被這個時代淘汰了。」
伏見川張了張嘴巴，看著頹唐中的手塚治虫，下意識這樣說道。
「可是，蟲子從沒有被打敗過。」
「哈？」
「老師是因為很喜歡昆蟲，所以在自己的名字手冢治後，加上了蟲這個字，組合成了筆名手塚治虫的吧？」
「嗯，是這樣的。」
「古往今來，不知道有多少動物被滅絕。可是無論人們想出什麼辦法，使用農藥、火燒、基因絕育，蝗蟲依舊存在，給農業帶來的困擾從未消失。我想，老師的信念也是這樣，不會被打倒的。」
如今，還不是手家治蟲的最低谷，再過幾個月，蟲製作動畫公司倒閉，他個人負債1.5億日元的時候，才是真正的絕境。
但是即便到了那個時候，手塚治虫依舊在創作漫畫，《怪醫黑傑克》、《三眼神童》
一部部神作出現，還清了他的欠款的同時，還讓人們認識到，無論什麼時候，手塚治虫都不會倒下。
他的動畫事業也仍在繼續。
所以眼下，手塚治虫只是抱怨兩句而已。
你讓他放棄，他也不會停下的，即便是臨近死亡。
「真是被你好一通說教————」
撓了撓頭髮，手塚治虫有些尷尬，他抬眼看了看四周，還好兒子手冢真想看漫畫書，跑到一邊去了。
要不然自己這個父親的軟弱，會被他看個一清二楚。
「及川君，你今天來我這裡，是————」他轉移話題。
「我是來約稿的！」伏見川果斷回答。
現在氣氛這麼好，不趕忙說出目的，就全被浪費掉了。
「《火影忍者》獨木難支，為了《周刊少年future》的銷量，我仔細想了想在認識的漫畫家中，只有手冢老師你能夠幫助我了！」
他心中暗暗向藤子不二雄老師道歉。
「向我約稿？」手塚治虫表情複雜，「你也知道，我近幾年新作的成績並不好。」
「我相信手冢老師你的能力！」伏見川果斷回答道，「只是還沒有找到市場而已，在這方面，我想我可以提出一些建議。」
手塚治虫心動了動。
及川二本本都是爆款，他的弟子，弘兼憲史以及安達充都開始連載，他的判斷眼光，想必是不會差的。
「你說。」
「老師心裏面，現在最想畫的是什麼漫畫呢？」
手塚治虫沒有思考多久：「醫生吧，一個治病救人，專克頑疾的醫生。」
「果然，」伏見川點頭。
他們剛剛的話題就圍繞著醫生展開，手塚治虫選擇醫生相關，這並不出奇。
《怪醫黑傑克》就是最近幾個月會出的漫畫，他的內心，恐怕早就有相關的想法了。
只要給手塚治虫一個機會，這部漫畫就會提前出世。
心中滿足，伏見川說道：「那就畫這個好了。」
手塚治虫忍不住吐槽：「你這也太敷衍了吧？」
「追逐市場，不如追逐老師你的內心。」伏見川說的像個神棍，「而且一個身懷極致醫術，不受世俗規矩捆綁，只以生命為最高行事準則，孤獨堅守醫者本心的主角，非常帥氣不是嗎？」
「這樣的人設嗎？」捏著下巴，手塚治虫開始思考了。
他越想及川二剛剛的話，就越動心。
這樣的一個主角，就是他心中所想的主角。
治病救人，不去參與醫療體系的蠅營狗苟，像個世外高人一樣，良知凌駕於規則之上。
看著手塚治虫逐漸放鬆的表情，伏見川心下瞭然，他進一步試探。
「老師，怎麼樣？」
手塚治虫卻沒有回答伏見川的問題。
他側了側身，對著門口，朝屋外的手冢真喊道：「小真，快過來。」
聽到父親的呼喚，小孩子屁顛屁顛地跑過來了。
正當伏見川深感莫名其妙時，手塚治虫得意地挺起胸膛，在兒子面前，輕咳了一下嗓子。
「及川君你的約稿，我答應了。」
伏見川：「————」
目的達成了，他卻一點都不開心，反而感到荒謬。
手塚治虫這個漫畫之神也太幼稚了，非要在兒子面前壓自己一頭，只是因為手冢真更喜歡《火影忍者》。
他現在的表情，像是在對兒子說。
「你看吧，你所崇拜的漫畫家，也有懇求我的時候。」
手冢真如他所想，眼睛閃閃發光。
「爸爸，你好了不起啊！」
「哈哈哈。」
又是父慈子孝的時候。
目的達成，又坐了一會兒，商談了具體細節，眼看手冢家就要開飯了，伏見川連忙告辭。
「不坐下一起吃點嗎？」
「不用了，社長大人還等著我通知這個好消息呢，她可是等得望眼欲穿了。」
「嗯，」手塚治虫點了點頭，他突然說：「及川君，你還不知道吧？《寄生獸》進入「文藝春秋漫畫賞」的最終評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