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裡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冷勁兒全都卸了，整個人柔軟得不像話。
江玄看了幾息，伸手將她攬進懷裡，貼得緊緊的。
蘇月在睡夢中蹙了一下眉，含混地哼了一聲。
然後下意識地往他懷裡縮了縮，臉埋進了他的胸口。
鼻尖是梅花冷香，被體溫捂暖了之後多了一股綿軟的甜。
江玄閉上眼，心裡想著今天就不那麼早起來打坐了，再眯一會兒。
這一眯就眯到了日上三竿。
等他再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從窗紙正中照進來了，照得滿屋子都亮堂堂的。
蘇月已經不在懷裡了。
他撐起身子一看，蘇月正站在床尾的衣架旁，剛穿戴整齊。
白色錦袍束得板板正正，髮髻也重新挽好了，恢復了往日那副英氣清冷的模樣。
只是後頸到衣領之間那一小截皮膚上還泛著淡淡的粉，沒完全褪乾淨。
江玄從床上起來，走到她身後，趁她系束帶的空當，一手扣住她的腰，低頭在她嘴唇上重重啄了一口。
蘇月的手指在腰間的系帶上一頓，整個人僵了一瞬。
然後鳳眼瞪著他，臉頰飛快地燒了起來。
「一大早的......」
她的語氣聽著是在嗔怪，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息，又自己先移開了，嘴唇抿了抿，沒再說什麼。
江玄笑了一聲，鬆了手，自己去穿外袍。
二人一前一後走到了鋪子前堂。
江玄徑直走到櫃檯後面的木架上，取下兩隻小瓶。
一隻青色的，一隻翠綠色的，擱在檯面上，朝蘇月推了過去。
「增氣丹一枚，回春丹一枚。」
蘇月的目光落在那兩隻瓶子上，沒有立刻伸手去拿。
增氣丹是昨晚就說好的，但回春丹......
她看了江玄一眼。
這幾天在鋪子裡調養，傷勢已經好了七八成，但體內還殘留著一絲隱患。
不用回春丹清理乾淨，日後修煉時總歸是個隱患。
只是她一枚靈石都沒有，再白拿一顆丹藥，心裡過不去。
蘇月伸手將兩隻瓶子拿了起來，收進袖中，聲音很輕：「多謝......就當是我借的。」
「以後我會還的。」
江玄擺了擺手：「不說這些，就當是幫我幹活的報酬。」
「幫我看會兒店鋪，我出去逛逛。」
蘇月微微一愣，目光下意識地朝門外的街面上掃了一眼。
只是一閃而過，但江玄已經看明白了。
他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銅令，遞了過去:「這是操控店鋪防禦陣法的令牌。」
「若是有人尋上門來，你只需退進後院，捏住令牌催動靈力就能激活。」
「陣法全力開啟之後，築基修士想硬闖也得磨上一個時辰。」
「動靜一大，鎮上巡衛隊自然會到。」
蘇月接過銅令，翻了翻，眉頭舒展了一些。
江玄又掏出另一枚小巧的玉令，白玉質地，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小字。
「這裡面記著鋪子裡所有貨品的價目。」
「客人來了，照著上面的價格收就行。」
蘇月接過玉令，神識一探，裡頭的信息立刻清清楚楚地浮了出來。
她把兩枚令牌都收好，走到櫃檯後面那張藤椅旁，安安靜靜地坐了下來。
從這個位置到後院的門帘，不過五六步的距離。
若是真出了事，半個呼吸就能退進去。
江玄見她坐定了，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那我走了，有事捏碎竹片聯繫我。」
說完便邁步出了店門。
他一點都不擔心蘇月會監守自盜。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更何況，蘇月這種性子的人，你就算把整間鋪子的鑰匙全丟給她，她也不會多拿一枚靈石。
......
走在聽風鎮的街道上，清晨的煙火氣正濃。
賣炊餅的小販把竹匾架在門口，金黃酥脆的餅子摞成小山，香味直往人鼻子裡鑽。
一個賣糖人的老頭正甩著糖稀，圍了一圈看熱鬧的孩子，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
修士和凡人混雜在人流里，分不太清誰是誰。
有腰佩長劍、步伐沉穩的散修，也有挑著擔子、弓著腰趕路的凡間貨郎。
偶爾還能看到幾個穿著統一制式袍服的宗門弟子三五成群地走過，目不斜視，在凡人堆里格外扎眼。
江玄走走停停，遇到有眼緣的散修或者看著面善的，就摸出一枚竹片遞過去。
「道友好，我在鎮西開了一間百貨小店，有空來轉轉。」
「大爺，這是我店鋪的名帖，需要什麼仙家物件可以來找我，價格公道。」
此舉能不能帶來客人另說，先把名聲撒出去總沒錯。
逛了半條街，江玄在一間灰牆青瓦的雜貨鋪前停了下來。
鋪子不大，門臉也樸素，一塊褪了色的木匾上寫著「葉記雜貨」四個字。
門口的台階上蹲著一隻懶洋洋的花貓，看見他走近，耳朵轉了轉，又趴回去了。
江玄邁步走進去。
鋪子裡的陳設簡單，幾排木架子上擺著各色雜貨。
有凡間常用的油鹽醬醋、針頭線腦，也有一些修士偶爾會買的低階符紙、粗煉的靈墨。
零零碎碎什麼都有，品相參差不齊，典型的雜貨鋪子風格。
一個穿灰色短打的中年男子從櫃檯後面迎了上來。
個頭不高，身板卻精悍結實，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透著股做了多年買賣磨出來的精明勁兒。
「歡迎仙長蒞臨小鋪！晚輩葉自得。」
他面上帶著幾分熱絡，又帶著幾分實誠：
「最近世道不太安穩，好些供貨的渠道斷了，許多東西都缺著貨。」
「不過仙長隨便看看，說不定有瞧得上眼的。」
江玄點了點頭，目光在幾排木架上慢慢掃過去。
油鹽跳過、針線跳過、劣質符紙跳過。
視線掃到最裡面那排架子時，忽然頓住了。
架子上並排放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隻玉白色的寶盒，盒蓋虛掩著，裡面裝著一捧墨綠色的土壤。
土質細膩濕潤，色澤濃郁得發亮，隱隱有一絲極淡的靈氣從盒縫裡溢出來。
另一樣是一截約莫兩尺長的木頭，通體呈深褐色，紋理細密。
在日光照不到的角落裡，表面竟然泛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螢光。
江玄走近了兩步，仔細端詳。
鑑定信息幾乎同時浮了出來。
靈圃土，二品靈物。
落蕊之土，與靈植草木相伴千年而生，色澤清冽，靈氣渾厚。
可用於建造靈圃，種植靈草靈藥。
品質優良的靈圃土能大幅提升靈植的生長速度與藥性純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