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能將臉緊緊貼在鐵欄杆上,眼淚大顆地砸在衣襟上,沖著牢內那具乾屍哭喊出聲:
「墨然!你看看姐姐!」
「你再堅持一下,姐姐馬上就能帶你離開這個地方了!」
「你千萬要撐住,不能放棄啊!」
「你看看姐姐,姐姐現在過得很好,沒受委屈,什麼事都沒有......」
可是,不管她喊得多麼聲嘶力竭,牢里的男子始終低垂著頭顱。
沒有一絲回應,沒有一聲悶哼,彷佛連靈魂都已經被這暗無天日的地牢給磨滅了。
季嫣然嗓子都啞了,無盡的恐懼瞬間將她淹沒。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揪住周恆胸前的衣襟,雙目赤紅,狀若瘋魔般地厲聲質問:
「你們騙我!你們是不是在騙我!他是不是已經死了?!」
周恆眉頭一皺,眼中閃過一抹不耐。
他只是隨便抬起一隻手,連靈力都沒動用,就這麼輕描淡寫地隨手一推。
「砰!」
季嫣然的身子被推得連連倒退,最後重重地跌坐在石板上,摔得渾身一陣劇痛。
周恆拍了拍被她抓皺的衣襟,語氣冷漠:
「瞎叫喚什麼?事情沒完成前,大人自然會留著他這口狗氣,哪能讓他這麼容易就死了?」
「他現在,只是懶得搭理你罷了。」
季嫣然趴在地上,抬起頭,淚痕的臉龐上,滿是化不開的仇恨。
周恆自然不會在意一個凡人女子的恨意。
他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季嫣然的後衣領,就像拎起一隻小雞崽般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行了,人也看過了,你可以滾了。」
季嫣然被他提在半空中,心中那股長期積壓的憤怒失控。
她猛地扭過頭,張開嘴,朝著周恆的手臂咬了下去!
這突如其來的發難,讓周恆眼底閃過一抹煞氣。
「不知死活的東西!」
他冷哼一聲,手臂上陡然爆發出一圈渾厚的土黃色靈光。
「砰!」
一股霸道的反震之力轟然炸開!
季嫣然甚至連對方的皮肉都沒碰到,便再次被這股強悍的靈光狠狠彈飛了出去!
她在半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地砸在幾丈外的牆壁上,隨後滾落在地上。
髮絲凌亂,青衫沾滿了污泥,模樣狼狽,半天都沒能爬得起來。
周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在地上痛苦喘息的季嫣然,眼神如同看一隻微不足道的螻蟻:
「奉勸你最好識相點,若不是看在你這賤命還有點用,老子就直接宰了你丟出去餵狗!」
說罷,他轉頭沖著門外候著的一名守衛道:
「拖走,丟出府門!」
那名守衛立刻抱拳領命,大步走上前,一把薅住季嫣然的一條胳膊。
就像拖拽一袋垃圾般,帶著她沿著通道,毫不留情地往地牢外拖去。
在他們二人的身影消失之後。
長廊深處,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緩緩響起。
楚狂飛雙手負在身後,從一處連火光都照不到的陰暗角落裡踱步而出。
他徑直走到關押著季墨然的鐵牢前站定。
居高臨下地看著牢內被鐵鏈洞穿的乾瘦男子,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你們這對姐弟,骨頭倒是硬得很,挺會折騰人。」
「若是早點把那門秘法老老實實地交出來,你不就可以免去這剝皮抽筋的苦罪了嘛?」
「在這暗無天日的地牢里當一個活死人,何必自討苦吃呢?」
直到這句話落下,牢里一直宛若一具屍體的季墨然,這才有了些許動靜。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鐵鏈摩擦聲。
季墨然一點點地抬起那顆低垂了不知多久的頭顱。
散亂黏糊的黑髮散開一條縫隙,露出一隻毫無生機的眼睛。
他就這麼隔著牢門,淡漠地盯著外頭的楚狂飛。
沒有嘶吼,沒有咒罵,只有一種看透了生死的死寂。
楚狂飛面對這等目光,絲毫不以為意。
他語氣輕蔑:「你也看到了,你姐姐方才活蹦亂跳的,我遵守了當年發下的道誓,沒有動她半根汗毛。」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
「她一個凡俗女子,到底有沒有那份本事,能攢夠那一萬枚靈石來救你出去。」
「時間不多了,還有七年。」
聽到這番言語,季墨然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他沒有搭理楚狂飛半句,只是無力地將頭顱重新垂了下去,任由破敗的身軀掛在鐵鏈上。
楚狂飛見狀,輕哼了一聲,似乎覺得有些無趣。
他轉過身,沖著一旁的周恆招了招手,大步流星地順著通道離去。
沉重的鐵門轟然關上,地牢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
聽風鎮,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季嫣然宛若失了魂的行屍走肉,低著頭,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她一身原本嬌俏的青衫,此刻沾滿了腥臭的泥水,幾處裙擺還被粗暴地撕裂開來,露出了幾道擦傷的血痕。
尤其是白皙的脖頸上,清晰地印著幾道刺目的紫紅指印。
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立刻引來了街邊路人的側目。
不少人對著她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可季嫣然充耳不聞,她滿腦子都是在思索接下來的對策。
不知過了多久,她挪動著步子,終於來到了怡鳳樓的大門前。
此時門外正站著幾個姐妹在迎客。
瞧見季嫣然這副悽慘模樣,幾女都是吃了一驚,趕忙圍了上來,關切地問東問西:
「哎呀!嫣然姐,你這是怎麼了?怎麼弄成這副模樣了?」
「是遇到打劫的歹人了?」
季嫣然被這幾聲呼喚拉回了神。
她強行扯出一個笑容,伸手攏了攏散亂的頭髮,溫聲敷衍道:
「沒事,方才走路時心不在焉,一個不小心跌進路邊的臭水溝里了。」
「我先進去沐浴換身衣裳,洗洗乾淨。」
幾位姐妹見她不願多說,也沒有嫌棄她身上的泥水味,趕忙簇擁著她往樓里走。
其中一個關係不錯的綠裙女子,壓低了聲音,八卦地打探道:
「嫣然姐,你老實跟妹妹說,是不是你惹惱了那位江仙長,他脾氣一上來,把你給打成這樣的?」
「啊?那位江仙長平日裡看著俊朗溫和,私底下這麼殘暴的嗎?」
「哎?那李師師被他給贖走了,落到他手裡,以後豈不是要遭老罪了?」
另一個紅裙女子趕緊拍了她一下:「別瞎說!我看那位江仙長出手闊綽,性子好著呢!」
季嫣然聽著她們嘰嘰喳喳,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都說了是我自己摔的,與江仙長他......」
話剛說到一半!
季嫣然渾身猛地腳步釘在了原地。
她豁然扭頭,一雙狐媚眼瞪得溜圓,看著剛才說話的那個綠裙女子:
「等等!你剛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