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靜安區。
一個老舊小區的六樓，窗戶外面晾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襯衫。
秦墨坐在客廳的布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橘子，一片一片地剝著。
他把剝好的橘子遞給旁邊的老媽肖月蘭。
肖月蘭接過來，沒有吃，只是放在手心裡。
「你說你，公司才剛起步，還沒賺多少錢，買什麼房子。」
她的語氣裡帶著責備，但眼角是彎的。
「這老房子住了這麼多年，早就習慣了，你花那錢幹什麼。」
秦墨又從茶几上拿起一個橘子。
「你就別擔心了，我也沒有買多貴的，只是環境比這裡好一點。」
「過兩天你們就搬過去，那邊離公園近，你早上散步也方便。」
「真沒買多貴？」
肖月蘭有些不相信。
「真的。」
秦墨把第二瓣橘子遞到她手裡。
「那就好。」
肖月蘭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念叨起來。
「你自己也要存錢，不要大手大腳的。」
「現在的年輕人都不容易，你創業更不容易，上次你說公司差點做不下去了，媽急得一晚上沒睡著。」
「現在不是好起來了。」
秦墨笑了笑。
客廳另一頭，秦建國坐在靠窗的藤椅上，手裡舉著一張報紙，遮住了大半張臉。
報紙的紙張已經有些泛黃，是昨天的那一期。
他一直沒有說話，翻報紙的動作很慢。
但秦墨注意到，老爸翻報紙的間隙，目光會從報紙邊緣飄過來，飄一下又縮回去。
明明白白是在偷聽他們聊天，但又不好意思加入。
肖月蘭順著秦墨的目光看了一眼，笑了笑，沒戳穿。
「對了。」
肖月蘭突然壓低聲音，往秦墨這邊湊了湊。
「你和悠悠怎麼樣了？」
秦墨剝橘子的手沒停。
「什麼怎麼樣了。」
「別跟我裝。」
肖月蘭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我可跟你說，悠悠那是個好姑娘，你上哪兒找去，人家長得漂亮，性格又好，家境更是沒得挑。」
她頓了頓。
「而且你們從小一起長大的，知根知底。」
「她媽媽那邊是什麼態度你也知道，雖然之前悠悠從來不嫌棄咱們家，但你也不能讓她等太久。」
秦墨把橘子皮丟進垃圾桶。
「江悠悠是不是又來找你了？」
「每次你這麼說，都是她偷偷教唆的。」
肖月蘭咳嗽了兩聲，移開視線，假裝整理了一下衣角。
「也沒什麼，就是偶爾打個電話而已。」
「打個電話能聊半小時？」
秦建國從報紙後面哼了一聲。
肖月蘭瞪了他一眼，秦建國又把報紙舉高了。
「她也快畢業了，到時候你們的事就可以往前走一走了。」
肖月蘭繼續說著，完全不管秦墨有沒有在聽。
「媽也不催你，就是提一句。」
「你心裡有數就行。」
秦墨還沒來得及接話，褲子口袋裡的手機震了起來。
他把橘子放在桌上，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
趙磊。
「老大。」
趙磊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語速很快。
「抖音商城正式上線了，後台跑得很順，沒有出任何技術問題。」
「第一批帶貨直播間三天後正式開啟。」
「阿澤、老茄、小羊哥兄弟這些頭部博主都已經入駐了，商家那邊也全部聯通過了，庫存和物流都對接好了。」
「現在這些主播都在發視頻預熱，熱度還不錯。」
「到時候我們還會給這些帶貨直播間推流。」
秦墨靠在沙發扶手上，聲音平靜。
「後台數據沒問題就行。」
「商戶的要求都滿足了？」
「滿足了，商戶那邊只希望我們能清一清他們的庫存，只要銷量高願意給我們更高抽成。」
「不過據我觀察，這些商戶對直播帶貨這個形式都有些質疑，完全相信我們的那幾家，就是最早在抖音投流的那些商家。」
說到這裡，趙磊想到了什麼。
「對了，老大你之前讓我準備的那些帶貨台本，我都發給各個主播了，他們看完了都說有搞頭。」
「不過老茄說他有點擔心，他那種搞笑風格的帶貨，真的有人會買嗎？」
「讓他照著台本做就行。」
雖然抖音才剛剛開始進行直播帶貨，但秦墨可沒有那麼多時間，讓這群主播自己去摸索帶貨方式。
所以。
把前世最流行最火的幾種帶貨手段，直接先教給了這些主播。
最後叮囑幾句，秦墨掛斷了電話。
目光轉向客廳角落。
那裡擺著一張嶄新的按摩椅，皮質的表面還貼著沒拆乾淨的塑料膜。
是他今天剛剛給老爸買的。
但一下午了，老爸就是沒靠近過。
秦墨站起來，走到按摩椅旁邊，摸了摸扶手上的操作面板。
他轉過頭看向還在舉著報紙的父親。
「爸。」
秦建國的報紙往下放了放，露出一雙眼睛。
「你那個背不好，這按摩椅就是給你買的，你怎麼不來試試。」
秦建國把報紙重新舉高。
「不習慣。」
他頓了頓。
「我坐過商城裡的按摩椅，用著不舒服。」
「這個不一樣，高級多了。」
秦建國還是沒有說話。
秦墨回頭看了母親一眼。
肖月蘭笑著搖了搖頭，用嘴型無聲地說了幾個字。
別放在心上，你爸就那個態度。
秦墨沒有再多說什麼，他把手從按摩椅上收回來，轉身往門口走。
「媽，我先走了，公司那邊還有事。」
「這就走了？」
肖月蘭站起來，跟在他身後。
「橘子還沒吃完呢。」
「下次來吃。」
秦墨拉開門，回頭看了客廳一眼。
「爸，我走了。」
秦建國的報紙還是舉得老高，但目光已經不在報紙上了。
肖月蘭站在門口，沖他擺了擺手。
門關上。
腳步聲在樓道里漸行漸遠。
肖月蘭轉過身，看著全新的按摩椅，眼中也是有著幾分好奇。
「你不坐，那我就來試試。」
但沒想到，秦建國已經把報紙放下了。
他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快步走到按摩椅前面，手在扶手上摸了摸，按了兩下操作面板。
「你不是說不舒服嗎？」
肖月蘭站在按摩椅前，表情也是有些無奈。
而秦建國一屁股坐進按摩椅，按下啟動鍵。
按摩椅嗡嗡地開始運轉，他的後背被氣墊慢慢推起來。
「兒子給我買的東西，當然是我先坐。」
他閉上眼睛，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你剛才不是說不習慣嗎？」
「用了不就習慣了。」
秦建國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老張啊，我那兒子，非要給我買房子，你說這孩子，公司才剛剛賺到錢幾天就亂花錢。」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模糊的說話聲。
「對，環境比這邊好，就在蘇州河邊上，離公園近。」
秦建國把按摩椅的模式調了一檔，往後一靠，聲音都飄了幾分。
......
抖音更新商城的事，在這幾天並沒有得到太多議論。
在這兩天。
鬥魚和虎牙的PK直播已經全面鋪開，幾乎每一個頭部主播的直播間，都在瘋狂連線互懟。
流水過千萬的pk，都出現了好幾場。
微博熱搜上。
也接連掛著好幾條PK相關的詞條。
鬥魚一姐PK流水首破千萬。
虎牙PK對決第二場再次破千萬。
各大平台的數據分析號，都在熱議這波PK熱潮的回溫效果。
但點進熱搜評論區，味道卻有些不太對。
「鬥魚這場千萬的PK，榜一大哥是個新號，註冊才三天，打賞記錄里只有今晚這一場，這也太假了吧。」
「虎牙那個也差不多，榜二是上周新註冊的號，平時只看不刷，今晚突然砸了幾十萬？」
「說不定是哪個神豪的小號呢？大佬花錢還要跟你們報備啊。」
「我信你個鬼，這明顯就是內部人員自己在刷，製造熱度。」
但不管是不是內部在刷，這波PK熱潮，確實給鬥魚和虎牙拉回了一些用戶，也帶來了不少的曝光。
用戶流失的趨勢暫時穩住了。
...
企鵝總部大樓內。
老徐正在和虎牙的運營負責人開視頻會議。
「這幾天數據穩住了，日均活躍比上個月回升了差不多五個百分點。」
虎牙那邊的屏幕畫面上，對方負責人說了一句。
雖然鬥魚被企鵝收購，虎牙也有企鵝的投資，但在之前，兩個平台還是明爭暗鬥的。
畢竟企鵝內部，養蠱本就是一種企業習俗。
但在抖音推出直播pk，引流走了大量用戶後，兩個平台摒棄前嫌完全抱團在了一起。
老徐點了點頭。
「回升是好事，但我們還是不能鬆懈。」
「抖音這幾天有沒有什麼動作？」
「我一直在關注。」
另一個屏幕中，一個數據分析組的人接過話頭。
「抖音這兩天只上了一個商城的功能，其他沒有任何變動，直播那邊，也沒有推出什麼活動，甚至沒有讓旗下主播多pk。」
老徐頓了一下。
「就上了一個商城？」
「對，效果也很一般，入駐的商家雖然多，但用戶對這件事基本沒有討論，熱度幾乎沒有。」
旁邊的負責人確認了一遍。
老徐靠近椅背，緊繃了好幾天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他們就怕鬥魚虎牙推出pk功能後，抖音做出什麼反制。
現在看來。
抖音真的什麼都沒做。
只要不是直播方向上的動作，都不值得他們關注。
「看來抖音確實不打算在直播上繼續加碼了，放棄了搞什麼大動作。」
「弄了個商城，也不知為了什麼。」
「難不成還想和淘寶碰一碰？」
虎牙那邊的負責人也笑了。
「我們的PK是直接跨平台打通了，鬥魚和虎牙的主播能互相PK，這優勢抖音根本沒有辦法跟我們比。」
「短期內不用太擔心。」
老徐聽完這話也點了點頭。
對抖音推出商城的舉動，眾人都沒有太放在心上。
在他們看來，一個短視頻平台搞電商，純屬莫名其妙。
而時間。
很快來到了第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