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城。
烏鎮。
這座江南水鄉的清晨籠罩在一層薄霧中，河道兩旁的青石板路上，已經有早起的遊客在拍照。
鎮子深處的幾座老宅被臨時圍了起來，入口處立著一塊低調的指示牌，上面只有幾個字。
烏鎮峰會。
這是老馬在幾年前發起的，一場網際網路行業閉門會議。
當然。
現在還是閉門，但每一年的開放程度都在增加。
今年受邀的不過二三十人，都是各自領域的頭部人物，會場設在臨水的一座舊式庭院裡，庭院中的石桌上擺著幾盤茶點。
會議還沒開始，幾個人已經三三兩兩聚在廊下聊天。
小馬站在靠河的一側，手裡端著一杯剛泡開的龍井，旁邊是百度創始人李宏彥，還有幾位國內網際網路圈的老人。
「今年秦墨還是沒來？」李宏彥開口問道。
小馬點了點頭。
「老馬那邊告訴我，邀請函送到了浪潮集團，但秦墨和去年一樣，拒絕了。」
李宏彥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遺憾。
「想想也正常。」
「現在浪潮集團和淘寶在果蔬電商上打得不可開交，他辛辛苦苦發現的藍海市場，布局還沒完成就被老馬掀了桌子，這種情況下還給他發邀請函，換我我也不來。」
「不過。」
「現在他可是大夏國網際網路年輕一代中，成就最高的，去年抖音剛推出他沒來還沒什麼。」
「可今年接連推出英雄聯盟和穿越火線的他還不來，那這網際網路峰會，也就有些名不副實了。」
旁邊另一個人接過話頭。
「說起年輕一代，馬坤回國掌控淘寶的消息你們應該都知道吧。」
「我聽說，這次果蔬電商，就是馬坤從交付寶後台發現的端倪，如果不是他，憑淘寶和老馬，可能真讓秦墨鑽了空子。」
「而且馬坤的性格，據說和老馬不一樣，很狂。」
說到這裡，此人頓了頓。
「秦墨要是真來了，以馬坤的性格免不了當面嘲諷幾句，都是年輕人，火氣大，說不定當場就能打起來。」
眾人笑了笑。
李宏彥感慨了一句。
「不過這一次，馬坤確實讓秦墨吃了個不小的虧，果蔬電商這件事，秦墨藏了快一個月，結果剛有起色，就被馬坤從數據上直接揪出來了。」
話剛說完，李宏彥就一愣，看向遠處。
整個廊下忽然安靜了一拍。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覺地往同一個方向看去。
老馬正穿過庭院走過來，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
那個年輕人穿著深色西裝，步伐很快，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自信，眉眼和臉型，也和老馬異曲同工。
老馬滿面春風，走到眾人面前後側了側身，把身後的年輕人讓到前面來。
「正好，趁著還沒開會，先給大家介紹一下。」
「馬坤，前幾年一直在海外管安里的海外事業部，剛從矽谷回來，接下來他在國內也會接手一些安里集團的核心業務。」
老馬又對著馬坤，一一介紹了眼前這群人。
小馬、李宏彥，還有另外幾位網際網路企業的創始人，回國後，馬坤和這群人肯定也會一直有著接觸的。
剛開始。
馬坤還微笑著逐個打了招呼，握手的時候力度很到位，說話的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處，和這群比他大了一兩輪的人站在一起，倒是一點也不怯場。
但客套一圈之後，馬坤把目光收回來，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意，眼睛深處的狂傲就是有些藏不住了。
「其實回國之前，我就聽過秦墨的名字。」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庭院裡每個人都聽得相當清楚。
「抖音、英雄聯盟、穿越火線，確實每一個都很厲害，被他一個一個做起來了，甚至抖音海外版這段時間發展也不錯。」
「當時我還在矽谷，看到這些項目的成績單，心裡還挺期待回國之後能和他交交手。」
他頓了頓，語氣輕了幾分。
「所以我早就準備好了，要和他正面拼一拼，還以為他真的會是我的對手。」
他抬起頭，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
「但我沒有想到，這個秦墨，也不過如此。」
馬坤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
「一個果蔬電商的藍海，藏了快一個月，結果我回國才幾天，就把他從支付數據上揪出來了，從頭到尾，我都沒有用什麼複雜的手段。」
「哪怕他先收購了京東物流和倉儲，把動靜全部引到了抖音商城上，讓外界都以為抖音商城才是他的主要目標，但還是瞞不過我的眼睛。」
「就這樣的人，居然能被外界稱為，大夏國網際網路年輕一代的領頭人。」
他搖了搖頭，臉上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輕蔑。
「我看也不怎麼樣。」
聽著這句話，老馬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裡不是安里，說話有點分寸。」
他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性格，在海外待了這麼多年，說話向來直接。
但今天的場合不一樣，站在這裡的人哪一個拎出來，都是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江湖，當眾說這種話並不妥當。
在安里他可以覺得馬坤這麼說沒問題，但在外面，自己還是要管教管教。
馬坤沒有反駁父親，但臉上的表情顯然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說錯的地方，在他看來，能被他輕易識破布局的秦墨，本身就不值得過多的敬畏。
而此刻，在馬坤說完之後。
庭院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轉向了同一個人。
小馬。
從始至終，不管是抖音還是後來的英雄聯盟，再到穿越火線，秦墨真正的對手只有一個，企鵝集團。
短視頻的競品不是沒人做過，那些到場的其他老總中也有當時跟風入局的，但根本沒有掀起半點波浪。
真正能被浪潮集團視作對手的，也只有企鵝。
而馬坤剛才說秦墨「不過如此」，等於當眾打了小馬的臉。
如果秦墨不過如此，那被秦墨連贏三次的小馬又算什麼？不過如此的不過如此？
小馬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中，停了片刻。
他把茶杯放回桌上，抬起頭看了馬坤一眼，又轉向老馬，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壓得很穩。
「老馬總，你兒子的性格，確實很年輕。」
在外界，兩人一同出場時，其他人都以老馬總和小馬總區分。
小馬頓了頓，聲音平緩地往下說。
「秦墨我見過，在全球遊戲影響力大會的頒獎典禮上，他年紀和你兒子差不多，但性格沉穩內斂，有著遠超年齡的穩重。」
小馬轉過頭看著馬坤。
「之前國內很多人都說，秦墨走得太順了，年紀太輕，該碰碰壁。」
他收回目光。
「但實際上，以秦墨的心智，已經不需要通過碰壁來成長。」
「在我看來。」
「該吃虧的，是其他人。」
雖然沒有直接明說，但在場的人也都知道，小馬口中該吃虧的人是誰。
馬坤皺了皺眉，張嘴剛想說些什麼，但老馬已經看出氣氛不對，上前一步攔在了兩人中間，笑著打圓場。
「行了行了，峰會馬上就開始了，咱們先進去。」
他拍了拍馬坤的肩膀，示意他別再開口。
馬坤臨走前回過頭來，看了小馬一眼，還是沒有忍住開口。
「能讓馬總這麼高看，我倒還真想親眼見見這位秦墨，看看他在果蔬電商失敗後，還有沒有勇氣和我打。」
「我也想看看，誰能讓我吃虧。」
說完轉身跟著老馬往會場裡走去。
李宏彥看著馬坤的背影消失在庭院拐角，嘆了口氣。
「現在的年輕人都這樣？」
「虎了吧唧的。」
他轉過頭看著小馬。
「當年我們剛入行的時候，誰敢在老前輩面前這麼說話？」
小馬沒有接話，他端著茶杯站在廊下，看著河面上的薄霧正一點點散去。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至少在果蔬電商這件事上，秦墨確實是輸了。」
他腦子裡浮現出秦墨的樣子，當初在魔都梅賽德斯奔馳文化中心的頒獎典禮上，聚光燈打在那個年輕人身上，對方把香檳杯遞到他手裡，笑著說了一句「謝謝」。
從頭到尾，那張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波動。
而對方和企鵝的交鋒，也從未失敗過。
他很長一段時間內都覺得，大夏國年輕一代中，已經沒有人比得過秦墨了，但他沒想到，馬坤一回國，就給秦墨來了個下馬威。
想到這裡。
小馬看著眼前的河面，忍不住口中喃喃。
「你真的比不過馬坤？」
......
幾個小時後，烏鎮峰會在一片討論聲中落下帷幕。
今年的議題繞不開果蔬電商，繞不開浪潮集團，也繞不開那個，連續兩次拒絕了邀請函的年輕人。
幾個初次參會的新貴在散場時還在討論，有人說秦墨今年不來參加峰會實在是太可惜了，也有人說得罪了老馬和小馬兩位人物，以後浪潮集團的路恐怕會越來越難走。
就在烏鎮峰會結束的當天傍晚，淘寶官博發出了一條新公告。
「安里集團已投入數十億資金，正在搭建淘寶專屬的果蔬物流體系，屆時將會給所有用戶帶來最好的果蔬購物體驗，從田間到餐桌，新鮮直達！」
公告發出去之後，瞬間湧入不少評論。
「幾十億，安里集團是真的要All in果蔬電商了。」
「淘寶拿下這個市場的決心不用懷疑。」
「可惜了，拼好貨這下子是真沒翻身機會了。」
就在淘寶公告發出第二天，上午八點。
拼好貨在各大應用商店推送了一次更新，並且，不是常規的可選更新。
而是一次。
如果不完成就無法進入軟體的強制更新。
在這個更新中，拼好貨正式更名拼夕夕！
一夜之間。
拼夕夕徹底入局電商！
而此時，距離拼好貨推出，僅僅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