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顫動之後,黑影快速翻身離開。
徐喜弟很怕張國海衝進來,她的房門根本就沒關。
在黑暗中,她也顧不上身子乏力,慌亂地摸到衣服套上。
剛穿好,就聽見院裡有推門又關門的聲音。
張國海的哀嚎還在隔壁屋裡繼續。
沒多久,堂屋的油燈被點亮了,範金花的聲音從隔壁屋裡傳過來。
「你大晚上的躺地上幹什麼?」
張國海看到範金花,怒氣瞬間就飆升。
「我能自己躺地上?我掉下來的!你幹什麼去了?!」
範金花現在一點都不想慣著他,「我愛幹什麼就幹什麼,不用你管。你這麼喜歡睡地上,那你今晚就睡地上。」
「徐喜弟呢?她剛剛是不是在隔壁屋?她屋裡的人是誰?」
張國海不跟範金花鬥嘴,他現在傷了腰,得躺著養,全靠範金花伺候。
所以他現在不跟她一般計較。
他只想收拾徐喜弟。
「剛從外面回來?」張國海不信,「我都聽見她說話了!」
「你犯病了吧?家裡一個人都沒有,你聽誰說話?」範金花嗓門大了起來。
「就問你睡地上,還是睡床上?」
「睡床!」張國海沒好氣回道。
徐喜弟拍著胸口,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知道,婆婆是有意遮掩這件事。
很快,巴兒姐點著油燈進屋。
看到地上凌亂的被子,不解地看著坐在床沿驚魂未定的徐喜弟。
有了光,徐喜弟這才站起身,把被子拿起來,不動聲色鋪床。
同時,隔壁傳來一陣窸窣聲。
不用猜,也知道牆縫對面趴著一張老臉。
張國海透過牆縫,看到徐喜弟衣衫整齊,正跟巴兒姐一人扯一邊被子在鋪床。
他又有些不確定。
難道他真的犯病了?
因為自己心裡那點念頭,日思夜想,給幻想出來的動靜?
「一天天的,哪哪都不行,扒拉牆板做什麼?明天叫劉燁來幫忙,我們搬回原來的屋子去!」
範金花不客氣地把油燈吹滅。
這邊徐喜弟和巴兒姐鋪好了床,也吹燈睡覺。
她睡在外面,躺下去滿腦子都是剛剛的衝動情形。
婆婆為什麼就一定要她給張家生孩子?
張永福屍骨未寒,也不惜用這種偷偷摸摸的方式?
徐喜弟翻來覆去睡不著,最終總結了一個答案。
範金花想用孩子綁著她,又綁著傻叔這個免費勞動力。
那她以後,會給自己招傻叔做上門女婿嗎?
還是說就這麼沒名沒分地拖著兩人不放?
徐喜弟摸摸自己的肚子,心中有了主意。
她還要找個合適的機會,跟傻叔捅破這層窗戶紙。
自己無論如何會走的,也希望傻叔不要再聽範金花的擺布。
現在心中唯一的期盼,就是不要懷上。
……
因為一夜沒睡,徐喜弟這一覺睡到了中午。
她最先找身邊的巴兒姐,沒人。
起身出了房門,就聽見張國海在屋裡咒罵。
老兩口的房間,給搬回原來的屋了。
自己竟然睡得這麼死,傻叔來家裡幫忙搬床這麼大的動靜她都沒聽見。
傻叔身上的力氣,都用不完的嗎?
牆角那一袋子滿滿的豬菜,一看就是今天新鮮割的。
來到火房,範金花正和巴兒姐在吃午飯。
「起來了?快洗洗吃午飯吧。」範金花和往常一樣,招呼她吃飯。
但語氣明顯比從前鬆快了許多,還往巴兒姐碗裡夾了一大塊悶豬骨。
巴兒姐吃得津津有味,依舊沒心沒肺。
……
等徐喜弟洗漱好坐過來吃午飯,巴兒姐已經吃飽,去堂屋逗小雞仔去了。
家裡有肉吃,她現在並不想出門,在家裡守著肉,怕她們趁她不在偷吃。
「媽,巴兒姐現在已經顯懷了,只怕一出門就瞞不住了……」徐喜弟看她越發隆起的小腹,有些發愁。
範金花卻不甚在意,甚至還鬆了一口大氣。
「她懷了孩子,也未必不是好事。沒有爹,我們張家養著。」
「萬一你沒懷上,她生的孩子,就是我們張家的香火。」
「你要是能順利懷上,那更好,就當張家人丁興旺了。」
是這個理。
徐喜弟認同。
只要婆婆下定了決心就好。
「可是媽,就我們家這樣的情況,爸要躺床,巴兒姐又不幹活,再養一個兩個孩子,家裡負擔也很重。」
徐喜弟試探著說道,「現在的孩子,都上學,咱們家的也不能做文盲。」
「彩艷媽說,深市那邊,在廠里打工一個月最少也能掙二三百塊,賽過咱們一年養幾頭豬了。」
範金花一聽徐喜弟提深市,心中就警鈴大作。
她就知道,兒子一死,這個小丫頭會動那個心思。
所以權衡再三,她才又安排了昨晚的事。
「深市就不要想了,那麼遠。我們家也沒有閒余的勞動力。」
「我一把年紀了,又沒什麼文化,去了人家也不要。」
「巴兒姐是個懶骨頭,又不會說話,去了讓人賣了都不懂。」
「家裡那麼多地要種,還養豬,牛崽子下個月也要拉回來了。家裡還有個躺床需要伺候的。」
「原來兩個人撐著這個家都勉勉強強,更別說往後還要多兩張嘴。」
範金花算來算去,就是半點沒打算讓徐喜弟去深市的意思。
「可是,要是一個月能掙二三百塊,家裡就不要種那麼多地,養那麼多豬,也等於省下來勞動力了。」
徐喜弟還想再爭取一下。
「這件事不用再提了。」範金花果斷掐了她的念想。
「等你生了孩子,就會明白的。有哪個父母能丟下自己生的骨肉,一走了之。」
那萬一沒懷上呢?
徐喜弟想問這句話,但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
範金花是不會點這個頭的。
只要她沒懷上,哪怕偷跑,她也要跑出去!就不信範金花能時時刻刻盯著她,綁著她的手腳。
但前提是,她得先把錢攢上。
瞞著範金花,把路費攢起來。
「金花,姐,你在家嗎?」院外傳來女人的聲音。
範金花一聽,就匆匆迎出門去,「金玲,你來了。」
她把人拉進堂屋,兩個人就抱著嗚嗚哭起來。